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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名誉董事

    「安排明日上午。」

    「是。」

    当夜,西伦没有睡太久。

    他在地下训练室内盘坐,重新梳理玄阴吐纳法、大雷音呼吸法和分水天赋之间的关系。

    寒息强,雷音稳,水势活。

    三者若能真正合一,或许会形成他独有的三阶战斗体系。

    可身体大筋的修行仍旧缺口明显。

    现有呼吸法像三条强大的河,却还没有一张能把它们导向同一处的渠网。

    他需要一门更高层的呼吸法。

    或者,一个懂得如何修行三阶身体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西伦乘车去了兄弟会会馆。

    街道仍湿,雾里有马蹄声。

    会馆门口没有往日的喧闹,只有两名老成员守着门。

    他们看见西伦,神情复杂,恭敬中带着一点陌生。

    西伦没有多说,径直上楼。

    二楼会议室里,米达修斯已经在等。

    他比以前瘦了些,头发梳得整齐,衣领扣得一丝不苟,桌上放着两杯热茶。

    看见西伦进来,米达修斯起身。

    「恭喜。」

    西伦与他握手。

    「谢谢。」

    两人坐下。

    窗外传来远处工厂汽笛声,低沉又漫长。

    米达修斯没有绕弯。

    「西伦,你以後希望在哪里效力?」

    西伦看着他。

    米达修斯平静道:「或者说,你打算拜入哪家组织?未来是寻求一个安稳地位,还是继续往上走?」

    西伦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继续进取。」

    米达修斯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

    他的叹息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早已预见的疲惫。

    「你不会安稳下来。」

    西伦没有否认。

    米达修斯看着他,眼神里有感慨,也有一点说不清的欣慰。

    「既然如此,留在兄弟会没有未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若在一年前说,足以让许多人惊掉下巴。

    兄弟会曾是西伦往上爬的阶梯,是庇护,也是战场。

    可如今,这个阶梯已经太窄。

    三阶不能困在帮派会馆里。

    米达修斯继续道:「我希望你挂名在兄弟会。」

    「挂名?」

    「荣誉董事。」

    米达修斯笑了笑,「听起来有些虚,但至少名义上,你仍是兄弟会的人。若将来兄弟会遇到真正过不去的坎,我希望你能出手相助。」

    他没有掩饰。

    也没有摆出恩主姿态。

    「看在这些年帮助的份上。」

    西伦沉默片刻。

    「可以。」

    米达修斯明显松了口气。

    「谢谢。」

    西伦道:「兄弟会若不主动把自己送进死局,我会分内出手。」

    「足够了。」

    米达修斯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气遮住他眼里的疲惫。

    「你还没有适合三阶的呼吸法吧?」

    西伦看向他。

    「董事会有一些。」

    米达修斯道,「不算顶尖,但比黑市货乾净。如果你看得上,可以带走副本。」

    「我会看看。」

    「不过我真正推荐你去一个地方。」

    米达修斯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一下。

    「大宇道场。」

    西伦眼神微动。

    米达修斯道:「除了政府和教会之外,下城区非凡者最强的几个组织之一。那里不靠贵族血统,也不靠教会恩赐,靠的是一代代打出来的身体修行。你已经是三阶,去了那里,会得到足够礼遇。」

    大宇道场。

    西伦听过这个名字。

    福尔斯似乎就和那里有关。

    而福尔斯,曾经可能和瑞莎有染。

    瑞莎的死,与他脱不开关系。

    这条线并不乾净。

    但维多利亚里,又有哪条路是真正乾净的?

    米达修斯似乎看出他的迟疑。

    「有旧怨?」

    「可能有。」

    「可能?」

    西伦道:「也可能只是传闻。也可能对方根本不在意。」

    米达修斯笑了笑。

    「那就更该去,三阶以後,许多麻烦躲不开。你需要知道别人到底在不在意,而不是靠猜。」

    西伦端起茶,终於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温了。

    「我会考虑。」

    「不是考虑太久。」

    米达修斯看着他,「西伦,你晋升得太快,快是好事,也是坏事。许多人会怕你,但也会有人想在你彻底站稳前,把你拆开研究。」

    「我知道。」

    米达修斯点点头。

    「那就好。」

    南区,武装暴动党据点。

    地下会议室里的灯光比白日更亮,几盏煤气灯悬在长桌上方,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无处可藏。

    桌上放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

    纸张很薄。

    内容却重得让屋里十几个人沉默了很久。

    西伦,确认晋升三阶畸变者。

    白崖镇外海遭图索尔第三猎队追杀二十余日。

    图索尔三阶近卫队长克莱门阵亡。

    西伦生还。

    短短几行字,像几颗钉子,把所有轻视都钉死在桌面上。

    有人低声道:「消息可靠吗?」

    科琳坐在长桌左侧,短发利落,神色冷硬。

    「图索尔家族已经厚葬克莱门,北区、白崖镇、南区码头三条线都能对上。还有废矿区附近的村民见过冰封水渠。」

    那人不说话了。

    另一名中年男人皱眉道:「一年多前,他还只是兄弟会里一个能打的年轻人。」

    「所以才危险。」

    科琳看向众人,「他不是贵族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也不是教会登记在册的非凡者。他从下城区一路打上来,靠的是一次次杀局。这样的人,晋升之後不会天然遵守我们的规矩。」

    「可他现在和我们有合作。」

    「合作不是归属。」

    会议室尽头,阿尔贝一直没有说话。

    他穿着深色外套,手边放着半杯未饮的茶,眼神落在情报上,像是在看一枚还没落定的棋子。

    许久後,他开口。

    「图索尔失去一个三阶,奥因暂时不敢动。黑死教盯着他,灰礼帽也可能盯着他。兄弟会因为他晋升,会从帮派变成半公开的武装势力。」

    他抬头。

    「问题不是我们要不要拉拢西伦。」

    屋内众人看向他。

    阿尔贝声音平稳。

    有人迟疑道:「资源?武器?寒系材料?」

    「那些只能买一段时间。」

    阿尔贝道,「西伦已经过了会被几箱火铳和药剂绑住的阶段。」

    科琳问:「那您打算怎麽做?」

    阿尔贝手指轻轻敲桌。

    「让他见领袖。」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瞬间起了低低骚动。

    一名老人皱眉:「太快了,他虽然是三阶,但来历复杂,身上牵着图索尔、黑死教,还有未知第三方。让他接触领袖,会不会太冒险?」

    阿尔贝看向他。

    「正因为复杂,才不能只在外围拉扯。越是无法完全掌控的人,越要让他看见我们的真正分量。」

    老人沉默。

    科琳没有立刻表态。

    她想起旧圣玛丽钟楼那一夜。

    污水、火光、圣骨、病灶,还有西伦在混乱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

    那不是容易被口号打动的人。

    他看重利益,也看重边界。

    他会合作,但不会献身。

    这种人对武装暴动党而言很有价值,也很危险。

    「他未必愿意见。」科琳道。

    「那就先邀请。」

    阿尔贝道,「态度要郑重,不要像招揽普通枪手。告诉他,领袖愿意见他一面,谈北区未来,谈第三慈善医院,也谈上城区的门。」

    「上城区?」

    科琳眼神一动。

    阿尔贝看着桌上的情报。

    「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钱。」

    「是路。」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阿尔贝起身,走到墙边地图前。

    地图上,北区、南区、图索尔庄园、第三慈善医院、兄弟会府邸,都用不同颜色的钉子标了出来。

    西伦这个名字旁边,原本只是一枚黑钉。

    如今,阿尔贝亲手换成了银钉。

    「从今天起,调整西伦评估等级。」

    他道,「不再以普通帮派头目看待。将他列为可合作高阶战力,潜在独立势力首领。任何针对兄弟会的行动,必须先报我。」

    「是。」

    「另外,灰礼帽这条线,我们也查。」

    阿尔贝转身,语气冷了些,「我不喜欢有人在我的棋盘上戴着帽子装幽灵。」

    同一时间,图索尔庄园。

    雨後的花园被修剪得一丝不乱,仿佛前些日子的政变、流血和葬礼都只是阴沟里的污水,没有资格留在主宅视野中。

    书房里,奥因站在窗前。

    他肩背挺直,脸色仍有些苍白。

    克莱门的死像一根刺,扎在家族新秩序的最深处。

    奥罗站在他身後,眼里压着怒火。

    「父亲,我们就这麽算了?」

    奥因没有回头。

    「你已经问过三次。」

    「克莱门叔叔死了。」

    「我知道。」

    「被西伦杀了!」

    奥因终於转身。

    他的目光很平静。

    「克莱门是执行我的命令死的。」

    奥罗一怔。

    奥因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封情报。

    「他死於西伦的枪,也死於我的判断。我判断西伦根基不稳,判断克莱门足以截杀,判断封水网和猎潮弩能压住他的水势。结果证明,我低估了他。」

    奥罗咬牙:「所以更该杀他。」

    「现在杀不了。」

    「我们还有近卫,还有家族资源,还有——」

    「还有刚刚稳住的长老会,还有不服气的旁支,还有盯着我们的武装暴动党,还有失去奥斯顿後仍未彻底归心的前线军官。」

    奥因打断他。

    「你想把这些全压上去,只为替克莱门报仇?」

    奥罗脸色涨红。

    「那难道什麽都不做?」

    奥因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个年轻人有勇气,有愤怒,有贵族该有的骄傲,却还缺少等待一刀落下前的安静。

    「仇恨不是命令。」

    奥因声音不重,却压得奥罗低下了头。

    「西伦晋升三阶,消息已经传开。他现在不是可以悄悄处理的小人物。我们动他,阿尔贝会看,黑死教会看,上城区也可能有人看。若一击不中,图索尔将再次失血。」

    他将情报丢在桌上。

    「所以,暂时不动。」

    奥罗攥紧拳头。

    奥因看着窗外。

    「但不动,不代表放过。」

    他眼神冷了下来。

    「查他的呼吸法来源,查他身边所有人,查兄弟会帐目,查那个叫伦德的老枪术师。尤其是大宇道场、武装暴动党、第三慈善医院这些线,只要他想继续往上,就必然要接触外部组织。」

    「等他离开兄弟会庇护?」

    「等他走进别人的规矩。」

    奥因缓缓道,「一个人在自己的地盘最难杀。可一旦他要进更高的门,就必须低头、登记、交易、证明自己。那时,他的弱点会比现在多。」

    奥罗沉默许久。

    「父亲,克莱门叔叔临死前,有没有後悔?」

    奥因眼神微微一顿。

    他想起那具被带回来的屍体。

    胸口枪痕贯穿,右臂冻裂,脸上却没有恐惧。

    克莱门一生都在执行命令。

    他也许後悔过很多事。

    但最後那一战,他大概没有。

    「他是图索尔的骑士。」

    奥因道,「骑士死在战场上,不需要别人替他猜後悔。」

    奥罗低下头。

    「是。」

    奥因重新拿起另一份情报。

    上面写着几个名字。

    兄弟会。

    伦德。

    灰礼帽。

    大宇道场。

    他的手指在「大宇道场」上停了一瞬。

    「福尔斯那边,有消息吗?」

    「还在南区。」

    奥罗道,「听说他最近一直在道场深处,没有露面。」

    「把西伦可能去大宇道场的消息,送过去。」

    奥罗抬头:「借刀?」

    「不。」

    奥因淡淡道,「只是让该知道的人知道。旧怨若是真的,自然会发芽。若是假的,也能让我们看清西伦和大宇道场的态度。」

    他看向窗外灰白天空。

    「任何新晋三阶都需要选择站位。」

    「西伦以为自己可以一直不选。」

    奥因声音很轻。

    「可维多利亚不会允许一把锋利的刀永远悬在半空。」

    南郊,伦德旧院。

    午後的风吹过破窗缝,屋里有淡淡药味。

    伦德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旧地图。

    这张地图不是维多利亚地图,而是南大路殖民地旧海岸线图。

    边角发霉,墨线褪色。

    几个港口名字被圈了起来,其中一处旁边,写着很小的字。

    罗伊·乔治。

    赛维站在门口,神色不安。

    「少爷,你真要继续查?」

    伦德没有抬头。

    「嗯。」

    「西伦少爷已经晋升三阶了,他能帮你。」

    伦德笑了笑。

    「所以更不能什麽都丢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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