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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一人斗敌群

    第三辆车厢内,一名枪手突然惨叫。

    车板炸开。

    布莱恩从里面扑出。

    他的身体仍是人形,可右臂已经撕裂膨胀成一条布满黑痂的肉肢,五根手指变成骨刃,轻易割断了身上的铁链。

    他落在车顶,脸上还保持着那副惊恐普通人的表情。

    可眼睛里,已经没有半点恐惧。

    「病人会替它守门。」

    布莱恩咧开嘴,重复那句暗号。

    库梭抬枪。

    布莱恩却抢先跃起,直扑装着圣骨的木箱。

    西伦脚下一踏。

    地面积水骤然炸开。

    他的身影穿过雾气,瞬间挡在布莱恩前方。

    短刃出鞘。

    寒光与黑痂骨刃狠狠撞在一起。

    铛!

    刺耳声响震得周围人耳膜发疼。

    布莱恩脸上的皮肤一点点裂开,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筋膜。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西伦,笑容扭曲。

    「母巢在下面等你。」

    西伦眼神没有波动。

    他左手按住布莱恩胸口,掌心寒息与大雷音内震同时爆发。

    轰!

    布莱恩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钟楼外的石阶。

    黑袍医生却在此刻抬起手。

    所有教徒同时後退。

    钟楼地下传来更密集的蠕动声。

    像有无数湿滑的手掌,正在石壁後面拍打。

    西伦回头看了一眼木箱。

    黑液仍在渗出。

    圣骨受到地下污染源吸引,正在苏醒。

    身後是货物和手下。

    前方是钟楼、黑死教、未知母巢。

    更远处,武装暴动党的第二组人仍藏在雾里,没有出手。

    阿尔贝在看。

    黑死教在等。

    南区的夜色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西伦缓缓握紧短刃,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镇魂钉。

    既然所有人都想看他的分量。

    那就让他们看清楚一点。

    ……

    镇魂钉入手的瞬间,木箱里的黑液忽然停了一下。

    像是某种饥饿的东西,闻到了更锋利的气味。

    西伦没有急着出手。

    他站在车厢前,短刃低垂,镇魂钉夹在两指之间,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流,滴在青石地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钟楼里传来的蠕动声越来越近。

    黑袍医生站在台阶上,面具後的眼睛微微发亮。

    「黄金骑士,你听见了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

    「它在欢迎你。」

    西伦抬眸看去。

    「你们总喜欢把屠宰说得这麽体面?」

    黑袍医生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粗鄙,但准确。」

    他摊开双手,黑袍袖口滑落,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黑斑。

    那不是普通病痕。

    每一块黑斑都像一只闭合的眼睛,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鼓动。

    「南区每天都有人死,死在污水里,死在病床上,死在贵族看不见的巷子深处。我们只是把这些毫无意义的死亡,变成有价值的材料。」

    库梭吐了口唾沫。

    「拿人命做药,还说得跟救人一样。」

    黑袍医生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北区兄弟会不也一样吗?枪、刀、保护费、血债。区别只是你们杀人时不穿白袍。」

    库梭脸色一沉,刚要骂回去。

    西伦抬手。

    库梭立刻闭嘴,枪口仍旧稳稳指向前方。

    西伦盯着黑袍医生。

    「格雷在哪?」

    黑袍医生笑意淡了些。

    「你还在关心一个死人?」

    「屍体在哪?」

    「地下。」

    黑袍医生缓缓道:「他是个意志不错的人,被剥开胸腔时还能咬断自己的舌头,避免说出第二组的暗号。可惜,他的血比他的嘴诚实。」

    雾气深处,武装暴动党的暗线无人出声。

    但西伦能感觉到,那几道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很好。

    至少这句话有人听见了。

    黑袍医生似乎也不在乎暗处的听众。

    他更在乎西伦。

    更准确地说,是西伦身後的木箱。

    咚!

    钟楼内侧骤然传来一记闷响。

    石门後的黑暗里,一只肿胀的手掌探出。

    那手掌有六根手指,指节间布满黏液,掌心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是细密牙齿。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越来越多畸形病灶从钟楼内部爬出。

    它们曾经大概都是人。

    但现在,它们的皮肤被撑得透明,胸腹之间鼓起一颗颗黑色瘤囊,瘤囊里像有虫群游动。

    库梭身旁一名枪手喉结滚动。

    不是害怕开枪。

    是恶心。

    西伦没有回头,声音很平。

    「第一排,打头。第二排,打腿。不要让它们靠近车厢。」

    「是!」

    库梭猛然挥手。

    砰砰砰砰!

    火光撕开雨雾。

    铅弹打进病灶头颅,溅起黑红色浆液。

    几具病灶被冲得後仰倒下,可更多的病灶从它们身後爬出,踩着同伴的肢体继续往前。

    黑袍医生张开双臂。

    「它们不怕死。」

    西伦脚下积水无声扩散。

    整条鱼骨巷的雨水、污水、屋檐水线,在这一刻像被看不见的手指牵动,沿着砖缝朝钟楼前汇聚。

    「我也不需要它们怕。」

    西伦五指微张。

    水线骤然绷直。

    嗤!

    十几道透明水刃从地面弹起,斜斜切过最前方病灶的膝盖。

    腐烂肢体齐齐断裂。

    病灶扑倒在地,仍旧用双手朝前爬行,掌心裂口不断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哢嚓声。

    西伦踏前一步。

    玄阴吐纳法悄然运转。

    寒意顺着水线蔓延。

    爬在最前的几具病灶动作骤然僵硬,体表黏液凝出一层薄霜。

    库梭抓住机会怒吼。

    「打!」

    枪声再起。

    病灶被打得碎裂开来,净化粉随即洒下,黑烟滋滋升腾。

    黑袍医生面具後的眼睛更亮。

    「水、寒息、枪术、肉身……你比报告里更适合。」

    他说到最後,声音竟带上几分温柔。

    「母巢会喜欢你。」

    西伦没有理他。

    因为布莱恩又站起来了。

    石阶废墟中,那个搬屍工的脊背一点点弓起,身体像被内部撑开,胸口裂出三道竖缝。

    他那条黑痂肉臂拖在地上,骨刃刮过石面,发出尖锐刺响。

    「守门。」

    布莱恩低声喃喃。

    「病人会替它守门。」

    下一瞬,他整个人贴地冲出。

    速度比刚才更快。

    库梭枪口刚转过去,布莱恩已经冲到侧面,黑痂骨刃横扫,竟是要先杀车边枪手。

    西伦手腕一抖。

    镇魂钉破雨而出。

    噗!

    漆黑铁钉刺入布莱恩肩头。

    布莱恩的身体猛地一顿,像是被无形铁锤钉在半空,胸口三道竖缝同时发出尖细哀鸣。

    西伦身影紧随而至。

    他没有拔刀。

    右拳收於腰间,呼吸沉入胸腹。

    大雷音呼吸法。

    空气在一瞬间像被压紧。

    布莱恩挣扎着抬头,眼珠凸起,嘴角却仍在笑。

    「下面……等你……」

    轰!

    拳锋轰在布莱恩胸口。

    闷雷般的震荡钻进皮肉、骨骼、脏腑。

    布莱恩胸口黑缝齐齐炸开,大片虫絮和腐血喷溅而出。

    可就在血肉炸开的刹那,他腹部忽然裂开,一条惨白舌状肉管弹出,直刺西伦咽喉。

    太近了。

    库梭等人根本来不及提醒。

    肉管尖端泛着黑油般的光泽,只要擦破皮肤,污染就会钻进血肉深处。

    西伦却没有退。

    锻骨铁衣在体内无声绷紧。

    皮肉、筋膜、骨骼层层扣合,像一件贴在血肉里的铁甲。

    噗!

    肉管刺中他的颈侧。

    却只刺破一层浅浅皮肤。

    下一刻,西伦侧颈肌肉猛然夹紧,竟硬生生夹住那条肉管。

    布莱恩脸上的笑容僵住。

    西伦左手探出,扣住肉管,寒息顺掌心灌入。

    「轮到你下去了。」

    哢嚓。

    肉管冻结。

    西伦五指发力,将其连同布莱恩腹腔里一团黑色肉核硬扯出来。

    布莱恩浑身剧烈抽搐。

    镇魂钉深处一缕黑烟被压得扭曲尖叫。

    西伦反手拔出镇魂钉,再次刺下。

    这一次,刺的是眉心。

    布莱恩整具身体像漏气般瘫软下去,膨胀的黑痂肉臂迅速枯萎,恢复成一截乾瘪焦黑的残肢。

    周围枪手看得喉咙发乾。

    刚才那一下,换成他们任何一个人,脖子都已经被洞穿了。

    可少爷只是抬手抹掉颈侧一点血。

    连眉头都没皱。

    血珠刚落下,西伦皮肤边缘已开始收拢。

    第二枚血印圆满後,他的恢复速度比过去更快。

    那一点污染还没来得及深入,就被寒息和生命力硬生生压灭。

    黑袍医生终於不笑了。

    他看着布莱恩的屍体,声音低了下来。

    「难怪巴尔克会死在你手里。」

    西伦抬眼。

    雨幕中,黑袍医生往後退了半步。

    这半步很轻。

    但已经暴露了他的判断。

    他不是不怕死的疯子。

    他只是觉得自己掌握着更大的筹码。

    西伦脚下一踏,整个人骤然前冲。

    短刃入鞘。

    背後枪囊弹开。

    黄金大枪落入掌中。

    枪身在雨夜里划出一道沉沉金光。

    那一刻,黑袍医生眼神骤变。

    「拦住他!」

    钟楼内的病灶疯狂涌出。

    西伦双手握枪,脚步却没有半点迟滞。

    那坦重装枪术,超凡级。

    枪锋破开雨幕,先是平直向前,随即在极短距离内骤然下沉。

    第一具病灶的头颅被刺穿。

    贯通劲力没有停。

    枪尖从後脑贯出,又刺入第二具病灶咽喉,带着两具腐烂身体狠狠撞向第三具。

    砰!

    三具病灶同时炸开。

    西伦借力旋身,枪尾横扫,砸断一条从侧面扑来的骨臂。

    第二枪。

    第三枪。

    第四枪。

    每一枪都不花哨,却快、准、沉。

    像战场上推过去的铁骑。

    库梭看得眼皮直跳。

    他知道西伦枪术强。

    可今晚才真正明白,所谓强,到底是什麽模样。

    那不是街头斗殴。

    也不是搏击台上的技艺。

    那是杀阵。

    「超凡级枪术!」黑袍人面色忌惮,心中大震!

    虽然有所预料,但真遇到的时候,仍然有几分难以置信。

    西伦一个人,一杆枪,硬生生把钟楼门口涌出的病潮压回去了半丈。

    黑袍医生开始急促低语。

    他袖口里的黑斑一枚枚睁开,露出细小眼珠。

    地面裂缝中,忽然钻出数十根灰白肉须,从四面八方缠向西伦脚踝。

    西伦枪锋一挑,斩断前方病灶脊骨。

    却没有低头。

    积水先动了。

    分水天赋牵引下,地面污水向两侧骤然分开,露出湿滑青石。

    那些肉须失去污水遮掩,全部暴露在雨中。

    西伦脚尖点地,身体後撤半步,黄金大枪猛然下砸。

    轰!

    水花和碎石同时炸起。

    肉须被震成烂泥。

    可钟楼地下也在同一刻传来愤怒的低吼。

    整座钟楼轻轻一震。

    咚——

    沉闷钟声无风自响。

    车厢里的木箱剧烈颤动,封条一角被黑液腐蚀,露出里面那截乾枯手骨的轮廓。

    西伦手腕上的黑气印记忽然发烫。

    像有一根针,从皮肤里慢慢往外钻。

    他眼神微沉。

    不能再拖。

    黑袍医生似乎也察觉到圣骨将要回应地下母巢,声音重新兴奋起来。

    「看见了吗?它不属於你们,它属於病巢,属於真正理解痛苦的人!」

    西伦抬起左手。

    一枚短铳滑入掌中。

    黑袍医生立刻侧身。

    砰!

    铅弹擦着面具飞过,打碎他身後石柱。

    他刚要嘲笑,却发现西伦根本不是在瞄准他。

    铅弹击碎石柱上的旧铜灯。

    灯油倾泻,火星落下。

    同时,西伦掌心微微一握。

    电荷富集。

    潮湿空气里细微的电意被强行牵引,沿着水汽、铁栏、铜灯残片迅速汇聚。

    黑袍医生脊背一寒。

    下一瞬,蓝白电弧在雨幕中跳跃。

    轰!

    灯油被点燃,火焰顺着钟楼台阶铺开。

    被净化粉浸透的污水受热蒸腾,白雾裹着刺鼻气息朝钟楼门洞倒灌。

    那些病灶被火焰与净化雾同时烧灼,发出一片扭曲尖叫。

    西伦就在尖叫声中踏火而上。

    黑袍医生终於失态。

    他转身退入钟楼,声音尖厉。

    「关门!把他关在外面!」

    两扇厚重石门开始缓缓合拢。

    西伦双眸微冷。

    黄金大枪後撤。

    玄阴寒息与大雷音内震在枪尖汇聚,暗红光点一点点压缩。

    赤星之枪尚未完全绽放,周围雨滴便被无形力量推开。

    雾气深处,武装暴动党的暗线猛地屏住呼吸。

    枪出。

    没有轰鸣。

    只有一道极细的暗红线贯穿雨夜。

    厚重石门中央骤然凹陷,然後裂开。

    裂纹如蛛网般扩散。

    轰!

    石门炸碎。

    门後的三具高大病灶被余劲贯穿,胸口同时出现碗口大的空洞。

    黑袍医生被气浪掀翻在地,面具裂开一道缝。

    西伦收枪,脸色微白。

    赤星的消耗依旧沉重。

    但他脚步没有停。

    血印在胸腔深处缓慢鼓动,强行把涌上的疲惫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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