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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闭关半年,蛰伏修行

    络腮胡叹了口气。

    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个西伦也是倒霉……「

    短发女人瞥了他一眼。

    「少说两句。」

    她收起面前的文件,站起身来。

    「新总执要立威,就让他立。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地图上北区那个蓝色的标记。

    然後转身离开。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桌上那盏摇摇晃晃的油灯,在石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地图上,月亮湖和北区之间的那片空白区域——

    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空旷。

    格外安静。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片天空。

    北区。

    兄弟会府邸。

    西伦闭关的第十二天。

    卧室里净心灵香的烟雾已经淡了许多——最後一根灵香只剩下半截,在铜座上安静地燃烧着。

    西伦盘膝坐在床上。

    闭着眼睛。

    他的呼吸极其缓慢,如果不是胸膛仍在微微起伏,几乎像一尊石像。

    体内,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经脉中有条不紊地流转。

    大雷音的内震之力沿着脊柱上行,在颈椎的位置分作两路,一路灌入双臂,一路没入颅腔深处。

    玄阴吐纳法的寒息则从丹田出发,沿着血脉向四肢末端渗透,在指尖和脚趾处凝结出极薄的一层白霜。

    两股力量各行其道,互不干扰。

    但在心脏的位置——

    它们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热与冷。

    刚与柔。

    震与凝。

    那一瞬间的碰撞,像是铁锤击打铁砧。

    发出一声沉闷的、只有西伦自己能够感知到的嗡鸣。

    嗡——

    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比平常重。

    比平常有力。

    西伦缓缓睁开眼睛。

    指尖上的白霜在空气中迅速消融,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掌翻过来。

    手背翻过去。

    皮肤上隐约泛着一层极淡的金属暗泽——那是锻骨铁衣持续修炼後留下的痕迹。

    他握了握拳。

    拳头攥紧的时候,指骨发出了清脆的咯咯声。

    力量——比十二天前,又强了一截。

    但还不够。

    巴尔克是资深的二阶。

    那种人——

    一定有自己的底牌。

    可能是某件非凡物品。

    可能是某种特殊的战斗手段。

    也可能——是一个随时可以召唤援兵的信号。

    西伦不知道。

    所以他还需要时间。

    咚咚。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老大,是我。」

    罗德的声音。

    「进来。」

    罗德推门而入,手里照例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壶茶、两块乾面包、一碗牛肉汤,以及——一叠文件。

    「晚间汇报。」

    西伦接过茶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後翻开文件。

    第一份——雷娜的盯梢报告。

    巴尔克的行踪,过去十二天基本稳定。

    早上去联络点,中午回住所,下午偶尔去东码头,晚上在金叶酒馆喝酒。

    规律得像一台钟表。

    但就是这种规律本身——让西伦感到警惕。

    一个在暗处经营多年的密语唱诗班暗桩,生活作息如此固定、如此暴露——

    要麽是他对自己的安全极度自信。

    要麽——是他故意让人觉得自己毫无防备。

    两种可能都不好对付。

    西伦翻到第二份。

    武装暴动党的通讯函。

    内容很简短。

    语气和之前比——有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海因茨在任时的来函,措辞平等、直接,带有合作夥伴之间的尊重。

    但这封——

    措辞虽然依旧客气,但字里行间多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监於年底将至,组织将对各下属势力进行例行评估。贵方作为北区合作对象,亦在评估范围之内。届时将发送正式通知,请西伦总督做好相应准备……」

    下属势力。

    例行评估。

    做好准备。

    西伦看完这封信,将它放到了桌面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罗德。」

    「在。」

    「海因茨还在吗?」

    罗德摇了摇头。

    「根据之前的情报,海因茨已经卸任总执,退居二线。目前武装暴动党的新任总执是一个叫阿尔贝·卡萨雷斯的人,三天前刚上任。」

    「三天前。」

    西伦重复了一遍。

    「上任三天就发了这封信。」

    他将信件放下。

    「效率很高。」

    这句话听不出是褒是贬。

    罗德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

    他跟随西伦足够久了,知道这个年轻人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断。

    半晌之後,西伦说道:

    「这个阿尔贝——有什麽底细?」

    罗德翻了翻册子。

    「目前掌握的信息不多。海因茨卸任前的最後一封私人信件中,曾简要提及此人——说他出身南港码头工人家庭,年轻时加入暴动党,做过底层联络员,後来因为在一次重要行动中表现突出,被组织高层破格提拔。」

    「实力呢?」

    「不明。但能坐上总执的位置……至少是二阶。」

    「可能是二阶极境的非凡者。」

    西伦嗯了一声。

    他重新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下属势力的扶持计划……各势力考验……」

    他将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的声音平淡。

    「看来——这位新总执,想拿我立威。」

    罗德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老大,您的意思是……」

    「没什麽意思。」

    西伦端起牛肉汤,喝了一口。

    「年底还远着呢,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他放下碗。

    「巴尔克,继续盯着。等我确认他的所有底牌之後——」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旧磨坊街的那个标记上。

    「再动手。」

    罗德点了点头。

    他收拾好托盘,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老大。」

    「嗯?」

    「那封信——要不要回?」

    西伦想了想。

    「回。」

    他说。

    「客气一点,态度恭敬一点,让对方觉得——我很重视这次评估。」

    罗德应声。

    推门离开。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西伦独自坐在桌前。

    窗外是北区的夜色——烟囱、雾霾、远处工厂里昼夜不停的机器轰鸣声。

    他拿起那本苏茜留下的笔记。

    抚慰术式的第二层——「沉潜」。

    比「宁静「更深一层的精神放松状态。

    在「沉潜」中,修行者的意识将下沉至精神世界的底层。

    那是一个几乎接近无意识的区域。

    在那里——

    所有的感官都会被屏蔽。

    听不见。

    看不见。

    感觉不到。

    只剩下精神核心本身。

    以及——围绕着精神核心的那些最根本的东西。

    记忆。

    意志。

    本能。

    笔记上写着——

    「沉潜」状态下的精神恢复速度,是「宁静」的三倍。

    也就是说——是普通冥想的十倍以上。

    而且,气力吐纳也会自然而然,按照身体的肌肉记忆进行。

    如此修炼效率,比起自然修行,还要快上许多。

    但代价是——

    在「沉潜」期间,修行者对外界的感知几乎为零。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发动攻击——

    他将毫无反应之力。

    所以——

    必须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中才能使用。

    西伦看完这一页。

    合上笔记。

    他没有尝试「沉潜「。

    不是因为他不想。

    而是——

    在北区这个地方。

    在巴尔克还活着的情况下。

    在密语唱诗班的眼线还没有被彻底清除的情况下。

    没有「绝对安全「这种东西。

    他将笔记放回皮包。

    然後站起身来。

    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

    夜风裹挟着硫磺和煤灰的味道扑面而来。

    西伦站在窗前。

    看着夜色。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些灰蒙蒙的屋顶和烟囱。

    一年多以後的秋狩。

    年底的武装暴动党考验。

    以及——

    巴尔克。

    三件事。

    远近不同。

    轻重不同。

    但本质上——

    都指向同一个东西。

    实力。

    只有更强的实力,才能解决所有问题。

    西伦关上窗户。

    回到床上,闭上眼睛。

    运转抚慰术式。

    进入「宁静「状态。

    在精神世界的柔光中——

    祈祷圣芽安静地发着光。

    赤星的暗红光点在远处沉默地闪烁。

    右腕上的黑气印记——

    依旧蛰伏着。

    像一头沉睡的野兽。

    不知道什麽时候会醒来。

    西伦没有去管它。

    他让白意缓缓包裹住精神核心。

    然後——

    放空一切。

    房间里安静极了。

    只有净心灵香最後那半截,在铜座上缓缓燃尽。

    一缕淡蓝色的烟,袅袅升起。

    消散在黑暗中。

    ……

    武装暴动党秘密据点。

    深夜。

    阿尔贝独自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很小。

    一张铁桌。

    一把木椅。

    墙角堆着几箱没来得及拆封的文件。

    桌上只有一盏油灯和一份摊开的档案。

    档案的封面上写着——

    「北区兄弟会——西伦·图索尔(外姓)。」

    阿尔贝已经把这份档案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

    他脸上的表情就会多出一层微妙的变化。

    第一遍看完的时候,他的表情是不屑。

    一个私生子出身的年轻人,靠着一身蛮力和一点运气,在北区混出了一些名堂。

    仅此而已。

    第二遍看完的时候,不屑变成了谨慎。

    独自击溃五名二阶非凡者。

    一夜之间扫清三大走私团。

    获得了海因茨的高度评价。

    这些战绩——单独拿出来任何一条,都不是一个「靠运气「的人能做到的。

    第三遍——

    阿尔贝合上了档案。

    他靠在椅背上。

    灰绿色的眼珠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

    「有意思。」

    他自言自语。

    然後从抽屉里掏出一封信。

    是西伦的回函。

    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信的内容很简短。

    语气恭敬。

    措辞谦和。

    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顺从。

    「……西伦深感荣幸能够得到组织的重视,年底评估之事,西伦必将全力以赴,不敢懈怠。恳请总执阁下届时不吝指教……」

    阿尔贝看完信,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他的嘴角——

    微微勾了一下。

    不是笑。

    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这个西伦——

    很聪明。

    聪明到知道应该在什麽时候低头。

    但也正因为如此——

    他更不能留。

    一个既有实力又懂得审时度势的人。

    一个和前任总执关系密切的人。

    一个在北区拥有独立武装力量和情报网络的人。

    如果这个人不是自己的人——

    那他就是一个隐患。

    阿尔贝站起身来。

    走到门口。

    拉开门。

    门外的走廊里,络腮胡正靠在墙上打盹。

    「科尔。」

    络腮胡猛地惊醒。

    「总执。」

    阿尔贝将手中的信封递给他。

    「年底考验的方案,再调整一下。」

    科尔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问:「调整什麽?」

    阿尔贝转身走回办公室。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把难度往上提一档。」

    他说。

    「我想看看这位黄金骑士——到底能承受多大的压力。」

    门关上了。

    科尔站在走廊里,握着信封。

    叹了口气。

    然後转身朝文书室走去。

    走廊的尽头,石壁上挂着一面旧旗帜。

    旗帜上绣着武装暴动党的标志——一把倒悬的锤子。

    锤头朝下。

    像一柄随时会落下的铡刀。

    在油灯摇曳的光影中——

    那柄铡刀的影子,在石壁上一晃一晃的。

    像是在等待着什麽。

    ……

    时间在北区过得很慢。

    也很快。

    慢在每一个清晨,煤灰都像旧病一样盖在窗沿上,擦掉一层,夜里又落一层。

    慢在训练棚里的铁桩被枪尖一点点凿穿,木地板被靴底磨出深色痕迹,寒息在墙角凝成白霜,又被午後的潮气慢慢化开。

    快在罗德每日送来的汇报越来越厚。

    快在那些曾经需要西伦亲自判断的琐事,逐渐被兄弟会下层人员处理妥当,只在最後变成薄薄几行字,静静摆上他的桌面。

    北区的冬天过去了。

    春天也过去了。

    等到夏末的潮湿热风从远洋码头吹进旧街,西伦闭关已经整整半年。

    半年里,外面的世界没有停下脚步。

    图索尔家族开始向西北扩展领地。

    战争给了贵族们最好的藉口。

    边境上的小领主,有些被战争拖垮,有些被债务勒住脖子,有些则乾脆在一纸协议上签下名字,将祖上传下来的庄园、矿山、村镇和农田,换成几箱金币,以及一条通往内陆的安全退路。

    奥斯顿的名字在贵族圈里越来越重。

    那些原本还敢轻视图索尔家族的人,开始重新审视这头沉默而庞大的野兽。

    伦德的信也越来越勤。

    他的左臂伤势始终没有彻底恢复,但精神似乎比以往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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