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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这个地方不欢迎我!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下一线,切在地板上像一道白刃。

    西伦在这道光触及枕边之前就已经醒了。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评估自己的状态:

    太阳穴不再发痛,呼吸平顺,精神力虽未完全恢复到巅峰,但已回到了七成以上。

    够了。

    今天下午还有第二次净压。

    西伦起身,在铜盆里洗了脸。

    冷水激在皮肤上,带走了最後一丝倦意。

    他穿好衬衣、系好马甲,对着小圆镜确认了一下自己的面容。

    镜中的面孔清瘦、年轻,肤色比半年前白了一些——大约是长期在室内修炼、减少日晒的缘故。

    但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石子。

    刚扣好最後一颗袖扣,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

    「西伦先生,早餐已经备好。」是鲁卡斯的声音。

    「进来。」

    门推开,老管家端着一个银盘走进来。

    盘上是一壶黑茶、两片黄油烤面包、一碟煎蛋和几片燻肉,以及一小碗切成薄片的水果。

    分量不多,但搭配精细。

    「族长说,请您用完早餐後去东翼书房一趟。」鲁卡斯放下托盘,「不急,什麽时候方便都可以。」

    「嗯。「

    西伦坐到桌前,不紧不慢地吃起来。

    他边吃边在脑中整理今天的安排。

    早餐後去见奥斯顿——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昨晚的第一次净压效果不错,族长必然想确认後续计划,同时……十有八九还要谈条件。

    坎伯长老的命有价值,西伦的术式同样有价值。

    这笔交易不能白做。

    阴灵源水已经耗尽,寒髓精华也见了底。如果图索尔家族想让他长期充当净化污染的工具人,那该给的资源一样不能少。

    而且……

    西伦咬了一口面包,目光落在窗帘的缝隙上。

    奥因昨晚在静室门口的样子。

    那个人不会认输。书面道歉、削减分红,这些东西伤不到他的根本。

    他掌握着矿产和军火的渠道,在战争时期,这等同於掐住了家族的命脉。

    奥斯顿动不了他。

    西伦也暂时动不了他。

    但这不代表可以放松警惕。

    用完早餐,西伦披上风衣,跟着鲁卡斯穿过主宅来到东翼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鲁卡斯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声「进」。

    西伦推门而入。

    奥斯顿坐在宽大的橡木书桌後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老人今天穿了一件深褐色的粗花呢外套,银白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看上去精神不错——但眼底的青色出卖了他昨夜同样没有睡好。

    「坐。」

    西伦在书桌对面的皮椅上落座。

    奥斯顿没有寒暄,直接开口:「赫斯特一早来找过我,说他哥哥的脸色好了很多,手也不再抽了。」

    「外围的丝线断了十三根。」西伦点头,「内部的核心还没碰,今天下午第二次。」

    「你有把握?」

    「有。」

    奥斯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拍。

    「好。」老人将手中的文件合上,靠在椅背里,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年轻人,条件呢?」

    直截了当。

    西伦也没打算绕弯子。

    「阴灵源水。」他说,「我需要持续的供应,不是一两瓶应急用的,是每月至少一箱的稳定供给。」

    奥斯顿微微眯起眼睛:「一箱……你用得完?」

    「用得完。」

    「玄阴吐纳法练到你这个阶段,一箱源水撑不了几个月吧?」

    西伦没有回避:「所以我说的是『至少』。」

    奥斯顿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赞赏,有计算,也有一丝属於商人的精明。

    「一箱可以。」他说,「但你要知道,阴灵源水的产出受战争影响也在缩减,一箱已经是我能稳定拿出来的极限。」

    「除此之外。」西伦继续,「寒髓精华六瓶,用於锻骨铁衣的下一阶段,净心灵香两箱,宁静药水三箱——这些是维护南仓病人和我自己的必需品。」

    「病人的药我出,合理。」奥斯顿点头。

    「最後。」

    西伦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陈述天气一样自然。

    「如果以後还有类似坎伯长老这样的事,报酬另算,不是固定月供可以覆盖的。」

    奥斯顿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一事一议?」

    「对。」

    「哈。」奥斯顿轻轻拍了一下桌面,「你倒是学得很快。」

    「我没在学。」西伦平静道,「只是不想让人觉得我好使唤。」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然後奥斯顿大笑起来。

    那笑声不假不空,是发自内心的畅快,带着一种老猎人看到优秀後辈时特有的欢欣。

    「好。」他止住笑,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空白的契约纸,「条件我答应。鲁卡斯会拟好文书,你签字就行。」

    「阴灵源水的第一批什麽时候能到?」

    「後天。」奥斯顿说,「我让人从城西的窖藏直接调。」

    西伦微微点头。

    正事谈完,气氛松了下来。

    奥斯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打量着对面的年轻人。

    「西伦。「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

    「二十.……」奥斯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品味什麽。

    他放下茶杯,缓缓摇了摇头。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西伦没有接话。

    奥斯顿也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去吧,下午好好休息,治好坎伯。」

    西伦站起身,朝奥斯顿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书房。

    西伦走出东翼书房,脚步不疾不徐。

    走廊很长,铺着深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图索尔家族历代当家的画像。

    那些画中人姿态各异,有的握剑,有的持杖,有的什麽都不拿,只是平静地凝视着前方。

    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目光都带着属於上位者的冷淡与审视。

    西伦对这些画像没什麽兴趣。

    他将注意力放在了走廊两侧。

    几个图索尔家族的人站在廊柱旁,有的端着茶盘,有的抱着一摞文件,还有的只是路过。

    但他们的目光都在朝这边看。

    不是偷看——而是公然的注视。

    西伦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中复杂的成分:好奇、畏惧、不信任,以及一丝微妙的期待。

    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

    三天前他拒绝救治坎伯长老的事情显然已经传遍了这座宅邸。

    对於一个外姓人来说,敢对图索尔家族的三阶强者见死不救——这要麽是不知死活,要麽是拥有不知死活的资本。

    西伦在走廊中段停下来。

    不是因为那些目光,而是因为前方两步远的地方,一个年轻女孩正呆呆地站着,挡住了去路。

    她的头发是浅褐色的,紮成一条辫子甩在肩後,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

    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棕色的玻璃珠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西伦。

    西伦微微偏头。

    「让一下。」

    女孩没动。

    她眨了眨眼——那动作像是某种确认信号,确认面前这个人确实是她听说的那个人。

    然後她突然开口了,声音清脆得像银勺敲在茶杯边沿:「你就是那个救治长老大人的西伦?」

    走廊里的空气微微凝滞。

    旁边抱着文件路过的中年男人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只是用余光快速扫了一眼。

    西伦看着这个女孩。

    她的表情里没有畏惧——或者说,她还太小,还没学会畏惧应该长什麽样子。

    「对。」西伦平静地点了点头。

    女孩身子微微前倾,像是确认了一个重大的消息。

    紧接着她又问了一个问题,语气天真而直接:「那你为什麽过了这麽久才来?」

    走廊彻底安静了。

    端茶盘的侍女步子僵住,站在拐角处的一名家族护卫也不自觉地偏过了头。

    所有人都在等这个回答。

    西伦低头看着女孩的眼睛。

    那双棕色的眸子里有纯粹的不解——不是质问,不是指责,只是单纯的好奇。

    为什麽坎伯长老在受苦,而你明明有办法,却迟了三天?

    西伦眯了眯眼睛,他可以不回答。

    可以绕开这个女孩继续走,没人会说什麽。

    但他没有。

    「因为这个家不欢迎我。」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条公理。

    「我只能等在外面。」

    女孩的嘴微微张开。

    她想说什麽,但那些话似乎被堵在了喉咙里。

    走廊上鸦雀无声,没有人接话。

    端茶盘的侍女低下了头,抱着文件的中年男人加快了步伐消失在拐角。

    西伦没有再看任何人。

    他从女孩身侧迈步走过,风衣的下摆轻轻扫过走廊的地毯,脚步声均匀而沉稳。

    身後,女孩抱着那叠白色亚麻布站在原地,半天没有挪动。

    她突然想起来,西伦先生刚来那天,她从窗户里看到的。

    他一个人站在东翼外面的雨里,没有人给他拿伞。

    ……

    另一边,图索尔家族东侧的一间偏厅里。

    奥因坐在一张高背皮椅上,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狭窄的光线斜斜切过他的半张面孔。

    他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着皮面。

    一下、两下、三下。

    停顿。

    然後又是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眸光平静,像一潭死水。但死水的底部是不见光的淤泥,其中藏着什麽只有他自己知道。

    奥因在想事情。

    昨天,他站在静室门口整整一天。

    不是因为关心坎伯。

    坎伯活着对他来说无所谓,死了也无所谓。重要的是——如果坎伯死了,他需要知道是谁的责任,以及这份责任可以被用来指向何处。

    但西伦救活了他。

    第一次净压之後,坎伯的脸色明显好转,赫斯特甚至亲自向西伦鞠躬致谢。

    这意味着,西伦的价值在家族内部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书面道歉、扣除分红——这些东西不疼不痒,奥因从来不在乎表面的东西。

    他在乎的是实质,实质是什麽?

    实质是奥斯顿今天早上又单独召见了西伦。

    实质是西伦走出书房时,鲁卡斯那条老狗的脸上带着笑意。

    实质是阴灵源水——奥因从自己的渠道里得到消息,城西窖藏的存量已经被族长下令调拨了一部分。

    给谁的?

    答案不言自明。

    奥因停下了手指的敲击。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急。

    战争刚刚开始,物资只会越来越紧缺,矿产和军火的产出线,近半都攥在他的手里。

    奥斯顿现在可以给西伦阴灵源水,但三个月後呢?半年後呢?

    战争烧起来的时候,所有的资源都要服从於家族利益,到那个时候,一个外姓人能分到多少?

    更何况……

    奥因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道光上。

    西伦只是二阶。

    无论他多麽天才,无论他的生命术式多麽稀有,他终究只是一个二阶非凡者。

    在这个世界上,二阶和三阶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门槛,而是一道鸿沟。

    脚步声从偏厅外传来。

    「三长老。」

    奥因抬起眼皮。

    来人是奥罗。

    他那张瘦长的脸上带着惯常的谨慎表情,走进来後轻轻合上门,压低声音道:「打听好了。「

    「说。」

    「昨天,西伦在静室为坎伯长老施展了生命术式。」奥罗说。

    「具体的……外面的人看不见,但黑星一直守在门口,他说西伦进去了大约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精神力显然消耗极大。」

    奥因不动声色。

    「今天呢?」

    「今天一早,族长单独见了他,具体谈了什麽不清楚,但鲁卡斯随後就安排人去城西调了一批阴灵源水。」

    「多少?」

    「一箱。」

    奥因的右手微微攥紧了扶手。

    一箱阴灵源水。

    那东西的市价现在已经翻了三倍——战争打起来之後,所有与非凡者相关的稀缺资源都在暴涨。

    一箱,够一个二阶非凡者修炼玄阴吐纳法将近两个月。

    「还有别的吗?」

    「寒髓精华六瓶,净心灵香两箱,宁静药水三箱。」

    奥罗逐一汇报,「都是鲁卡斯的批条,直接从家族库房调拨。」

    奥因沉默了很久。

    偏厅里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奥罗站在原地不敢说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三长老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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