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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逼近诡异残肢

    一只发白发胀的手破水抓来,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海藻,腕部却空空荡荡,像是硬从某具屍体上撕下来的。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整片积水里像有无数溺死者同时伸手,抓脚、攀腿、扯衣摆,拚命想把人拖进更深处。

    西伦眼神一寒,右掌猛地按下。

    天蓝色寒气轰然散开!

    喀嚓!

    周身两丈内的积水瞬间结出一层白蓝冰面,十几只水鬼手掌还保持着抓握姿势,便连同半截身影一起被冻在其中,面孔扭曲,嘴巴张得极大,却一丝声音也传不出来。

    西伦抬脚,重重一踏。

    砰!

    冰层炸碎,连带那些半凝半虚的水鬼一齐崩成黑色碎沫。

    可这只是开始。

    他越往七码头深处走,水里的怨影便越多,耳边呢喃也越清晰。

    那些声音不是单纯想吓人,它们像闻到活人气息後的饥饿东西,缠在四周,一遍遍重复——

    「回去吧……」

    「别过去……」

    「你也会沉下去……」

    「他已经和我们一样了……」

    西伦神色不动,只在心里把月忆冥想法默默运起,让精神像一块沉入深湖底部的石,硬生生压住那些不断拍打边缘的杂响。

    前方一辆翻倒货车横在路中,车轮还在缓缓转动,旁边压着两个码头工,其中一个胸口起伏微弱,另一个半条腿被压断,脸泡在水里,眼看就要没气。

    西伦脚步只顿了一瞬,便提着枪箱上前,单手抓住货车边沿,肩背肌肉猛地绷紧!

    吱嘎——

    那重达数百斤的车身竟被他生生掀起一角。

    活着的那个码头工剧烈咳嗽,刚把头从水里抬起来,便看见眼前这个年轻人冷着脸把人往外一拖,随即将他推到旁边木桩後。

    「能走吗?」

    那人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拚命点头。

    「带着他,往北撤。」西伦指向先前救护棚方向,「棚里有个女人,告诉她,旧堤路第三段後面开始塌陷,让她别再派人过来。」

    「是、是……」

    那人连滚带爬把断腿同伴拖走,回头时却又忍不住问:「您……您还要往里去?」

    西伦已经重新迈步,只丢下一句:「有人在里面。」

    风雨声太大,那码头工几乎没听清,可不知为何,心里却莫名一定。

    再往前,道路彻底没了。

    原本通往三号冷库的铁轨区已经被黑水淹成一片,几截断裂轨道像沉在海里的兽骨,从水面斜斜探出。

    再远一点,坍塌的引桥残骸如同巨大阴影横在暴雨深处,偶尔被雷光照亮一瞬,便显出一种令人心口发闷的压迫感。

    西伦站在高处残台,缓缓闭眼。

    回响腔全开。

    风声、雨声、铁索撞击声、潮涌拍岸声、远处人群惊叫声……

    所有声音在他脑海里层层剥离,最後,最深最沉的那一股,被他硬生生从噪音里拎了出来。

    那不是单纯的水响。

    是枪。

    是枪锋切开潮气和怨念後留下的锐鸣。

    伦德还在打。

    可那道枪鸣,已经比最开始沉了很多,显然正在被什麽东西一点点拖慢。

    西伦睁眼,眼底寒意更重,随即提起枪箱,沿着半截倾斜轨道直接跃了下去。

    冰冷黑水瞬间没过膝盖。

    几乎就在落地同时,四周黑水里那些原本还只是窥伺的影子,像被什麽刺激到了,一齐朝他扑来!

    这一次不再只是手。

    一个泡烂了半边脸的船员率先从水里探出上身,胸口还挂着断裂工牌,嘴里喷出一股带腥味的黑沫。

    紧接着,更多沉屍从各处翻起,身上或套着旧时代码头制服,或穿着十年前的巡检雨衣,甚至还有几个只是孩子大小,脖子上缠着麻绳,眼窝空洞。

    它们不说话,只疯狂地往人身上扑。

    西伦手腕一抖,枪箱落地弹开,九尺黄金大枪被他一把抽出。

    枪身入手的刹那,他整个人气势骤然一变,像一座压在风雨里的高墙,冷硬、沉重,带着不容撼动的横压之意。

    「滚。」

    一字出口,枪已横扫!

    轰!

    金色枪杆带着惊人蛮力砸开面前三具扑来的水鬼,爆开的却不是血肉,而是一团团腥冷黑水和碎裂怨气。

    後排几具沉屍还没贴近,西伦左掌已经探出,掌心天蓝寒息骤然凝练,重重拍入水面!

    哢嚓、哢嚓、哢嚓!

    大片黑水顺着他脚下迅速冻结,冰层一路往前蔓,硬是把前方数丈海面和残轨一起冻得发白。

    十余具沉屍被封在冰中,脸贴着冰层,嘴巴一张一合,像还想继续往前爬。

    西伦踏冰疾进。

    可越靠近三号冷库地下入口,那股怨念就越浓,浓得像一锅烧开的黑油,连空气都发沉。

    雨水落在他肩头,竟有几滴顺着衣领滑进皮肤时,带出一种诡异的滑腻感,像不只是水,而是有人在用手指轻轻抹过脊背。

    西伦眉头一皱,立刻知道自己已经踩进污染边缘了。

    前方残墙後,忽然传来两声枪响。

    砰!砰!

    子弹打进黑水,溅起一串腥臭浪花。紧接着,一个踉跄人影从墙後退出来,正是皮特。

    老人半边脸发青,手抖得厉害,背後还贴着一只几乎爬到肩上的水鬼,嘴里不停哆嗦:「别过来……别过来……」

    西伦一步掠去,枪尾猛地上挑!

    啪!

    那只水鬼当场被抽飞出去,在半空炸成黑沫。皮特腿一软,差点跪进水里,西伦一把拎住他後领:「莎拉给你药了没有?」

    皮特茫然看了他两眼,才勉强认出来:「西……西伦?」

    「入口在哪?」

    老人指着前方塌了一半的冷库地沟口,嘴唇发颤:「那、那下面……他还在最里头……可那东西在唱,在念,我不敢下……我下不去……」

    西伦松开他:「那你就在这儿站着,别再往里看。」

    说罢,他不再停留,提枪冲进那道被黑水与雨幕一同吞没的地沟口。

    里面更冷。

    也更黑。

    废弃检修线半淹半露,头顶钢梁渗水如线,四周全是黑水拍打混凝土的回音。可这些声音最深处,还有另一道更刺耳的东西——

    枪鸣!

    西伦沿着塌陷坡道一路下掠,越往里,脑海里的杂声越乱。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求他停下,有人却在轻声哄骗,说前面什麽都没有,只要转身,只要睡下,只要把枪扔掉……

    他呼吸平稳,眼神却越来越冷。

    终於,拐过最後一段断轨後,前方空间豁然开出一片巨大的黑暗。

    黑水翻卷如海,中央悬着一截巨大苍白残肢,掌心白眼睁开,四周缠绕无数由怨念和溺屍拚成的面孔。

    每一张脸都在开合,每一张嘴里都在念同一段听不懂的祷词,整片空间像一座装满死人的喉咙,正在朝外吐出污染。

    而伦德,就站在那片黑水前。

    他还握着枪,黑钢枪身上赤芒未灭,可肩臂和侧腹已多了数道伤口,左臂那道黑线更是已经蔓到了肘下。

    更糟的是,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一线,像有看不见的重物正一层层压在精神上。

    那截残肢似乎也察觉到了新的闯入者,掌心白眼缓缓一转,看向西伦。

    一瞬间,整片怨潮都躁动起来!

    「又来了一个……」

    「这个也闻得到白芽……」

    「把他也留下……」

    无数声音同时往脑海里钻,像尖细铁丝狠狠干进太阳穴。西伦胸口一闷,脚下都微微一沉。

    可也就在这时,他眉心深处那点早已练熟的白意,忽然自己亮了一下。

    祈祷圣芽。

    不是外放,是被这片污秽逼得自己抬了头。

    西伦眼神一凝,毫不犹豫抬起右手,五指并拢,精神力狠狠朝内一拽!

    嗡——

    一缕纯白光意自指尖亮起,细小,安静,却在这片黑得发臭的怨潮里显得格外刺眼。

    它不像火,不像雷,更不像西伦那些霸道的体术和枪势,反倒像一粒刚从土里探出头的嫩芽,轻得一碰就折。

    可当它真正亮起时,前方狂涌的怨念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後缩了一缩!

    连那截残肢掌心的白眼,都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惊疑。

    伦德侧头,看见那缕白光,先是一怔,随即骂了一句:「你小子怎麽真跑来了!」

    西伦没回他。

    他只是握紧那缕白意,脚下一踏,迎着整片怨潮和翻涌黑水,直接冲了进去!

    白意一亮,整片黑水像是被针尖戳中的眼球,猛地一缩。

    扑到近前的怨脸、从水底翻起的发胀屍影、贴着钢梁蠕动的灰白幽魂,齐齐往後退了半尺。

    那不是单纯的畏惧,更像某种被刻进残余本能里的厌恶——像烂肉遇了盐,像阴沟里的虫子被白昼照住,连那细密嘈杂的低语,都在这一瞬紊乱了几分。

    西伦一步踏入黑潮。

    淡淡的白色光意沿着指缝流转,极轻,极静,却偏偏把他周身数尺照得纤毫毕现。

    黑水想往前涌,却又被那白意烫得嘶嘶作响,升起一缕缕腥冷的灰烟。

    几只浮在水面的溺鬼张着泡烂的嘴,喉咙里挤出半声乾涩尖叫,竟是主动沉了下去。

    可西伦脸上没有半点轻松。

    眉心像被一根烧红的铁钉缓缓往里钉,每往前一步,那阵刺痛便更深一分。

    祈祷圣芽本就不是拿来厮杀的术,偏偏此刻他强行把它当作刀,拿来劈开怨潮,消耗几乎是平日净压污染时的数倍。

    白意刚刚外放,脑海里的精神力便像开闸泄洪一样,飞快往外流。

    他呼吸微沉,眸光却稳。

    月忆冥想法在脑海中缓缓运起。

    恍惚间,那些几欲刺穿头骨的杂音像被压进了一面冰冷黑湖的湖底,仍在翻腾,仍在撞击,却终究隔了一层。

    西伦借着这片刻清明,提枪再进。

    前方那片坍塌旧腔,比方才看见的更加骇人。

    黑水并非无根。

    它们像是从那截苍白残肢断裂的腕口里不断往外渗,腕口之下,本该断绝的地方却长出一团极其诡异的东西。

    像深海章鱼的肉囊,又像祭坛上被长年香灰与血浆浸泡过的烂供品,表面覆盖着成片青黑鳞壳与海藻般的湿发。

    九条粗长触肢便从那团烂肉里探出,时而像鞭,时而像索,时而又像九条会呼吸的黑蛇,在半空中来回抽击。

    每一条触肢末端,都长着半张模糊人脸。

    有老人,有女人,有穿巡检雨衣的男人,有孩童,有码头搬运工……

    像是十年来沉进这片海里的死人,都被它缝进了身体里,成了它的一部分。

    它们张开嘴,无声开合,替那残肢一遍遍地说话。

    「别再往前了……」

    「活人总喜欢来迟。」

    「你们总是这样,非要等到只剩屍体,才想把人带走……」

    西伦眸子冷冷一抬。

    更深处,伦德正立在一截半塌的钢梁上。

    他脚下的钢梁只剩一掌来宽,两侧全是翻卷黑水,九条触肢不断从不同方向抽来,抽得钢梁火星乱溅,混凝土与铁屑四处飞射。

    伦德手中黑钢长枪已经湿透,枪尖赤芒却仍旧耀眼,每一次挑、拨、崩、刺,都乾净得近乎冷酷。

    可再乾净,也遮不住他已经被逼到极限的事实。

    他肩头裂了一道大口子,血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流,左臂那道黑线更深了,顺着肘弯一路往上爬,像一条藏在皮肉下的虫。

    侧腹衣衫早已被划开,露出的皮肉上遍是擦痕和抽裂的血口。

    更糟的是,他的呼吸乱了。

    不是气血乱,是精神在被拖。

    那怪东西每一次开口,整片旧腔都会跟着震。

    不是震耳,是震心。像有人隔着头骨,用锤子一下一下砸你的念头,把你的意志往黑水里拖。换个人,恐怕早就跪了。

    西伦只是看了一眼,心就往下一沉。

    伦德被压制了。

    不是因为枪不够快,也不是因为力不够狠,而是这东西太怪,怪得像不该出现在二阶、甚至三阶非凡者能处理的层次。

    它不单是在打,它在污染,在拖拽,在一点点把人的心神磨烂。

    伦德能撑到现在,已经强得让人心惊。

    就在西伦望过去的同时,那截苍白残肢掌心的白眼,也缓缓转了过来。

    白眼里的瞳仁极淡,像被海水泡得发白的珠子,里面没有怒,没有喜,只有一种异常陈旧的冷意。

    像它早已看过太多人进来,太多人死去,连惊讶都变得稀薄。

    可当它的目光落在西伦指间那一缕白意上时,那份冷意终於裂开了一线。

    「白芽……」

    它第一次发出了与那些怨脸截然不同的声音。

    沙哑,低沉,像许多碎裂的祷声压在一起,从深井最底部一点点挤上来。

    「旧封的味道……旧教团的净意……」

    「你们这些活人,真是贪得无厌。既想把病和屍体扔给海,又想把从前压下去的东西重新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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