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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复盘,回归,莫里的把戏

    另一边,西伦从旅馆出来,吐了口带着淡淡凉意的空气。

    一切就绪,没有留下任何首尾。

    傍晚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绚丽的紫红色,街道两旁的煤气灯开始一盏盏亮起,发出嘶嘶的声响。

    西伦跟着伦德,汇入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进了列车站那巨大的拱形大门。

    车站内充斥着蒸汽机车的轰鸣声和刺鼻的煤炭味。

    西伦走到售票窗口,对售票员说道:「来两张回圣罗兰城的硬座。」

    站在他身後的伦德闻言,扯了扯嘴角,一把将西伦拉开,嫌弃地说:「这麽扣扣嗖嗖干嘛?你现在好歹也是拿了六十磅巨款的冠军了,无非是多付几个先令的事情。」

    他转头对售票员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来两个软质卧铺位置!」

    售票员手脚麻利地打出两张票,递出窗口:「一共4个先令,先生。」

    伦德点点头,然後用十分优雅且熟练的拿钱包姿势,将手伸进了自己那件昂贵风衣的口袋里。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片刻之後,伦德的手空空如也地抽了出来。

    他面不改色地转过头,看了眼满脸疑惑的西伦,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付钱。」

    西伦想了想,看着导师那副坦然的样子,试探性地问道:「阁下,你是不是————钱包不见了?」

    伦德黑着脸:「你猜对了。」

    西伦扯了扯嘴角,心中一阵无语。

    但他什麽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摸出几枚硬币,补齐了差价,将那两张软卧车票拿在手里。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声,蒸汽列车缓缓驶出站台,向着圣罗兰城的方向驶去。

    火车的车厢在铁轨上发出规律的「哐当哐当」声。

    软质卧铺的车厢里,光线昏暗,只有过道上的一盏煤气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和菸草味。

    西伦躺在下铺,柔软的床垫让他那饱受摧残的後背得到了一丝慰藉。

    上铺的伦德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似乎真的睡着了。

    但西伦却毫无睡意。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仿佛还有擂台上的火光在跳动。

    西伦在脑海中,一帧一帧地复盘着今天下午的那场决赛。

    「真的非常极限————」他无声地呢喃着。

    在交手的十几个呼吸里,他至少遇到了五次足以让他粉身碎骨的危机。

    马歇尔的拳风擦过他侧脸时的那种死亡阴影,至今让他头皮发麻。

    如果他在施展多罗克暗爪功的时候,手指的弯曲角度再偏差一寸;如果他在运用贝雷洛踢腿术的时候,腰部的扭转再慢上零点一秒————

    他有很多失败的情况,但是,他都规避掉了。

    是为什麽呢?

    西伦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虚弱但却变得更加精纯的气血。

    或许是里克老头所说的气势,那种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求一击必杀的狠辣;或许是自已绝不愿回到底层、誓要往上爬的决心:又或许,仅仅只是命运眷顾的运气。

    总之,他迎来了胜利。

    但他深知,这种建立在悬崖边缘的胜利是不可复制的。

    下一次,如果遇到更强的对手,如果对方不给他拼命的机会,他该怎麽办?

    「必须尽快消化这次比赛的所得,把虬龙盘身」的防御和引导术的境界彻底夯实。」

    西伦在心中暗暗定下计划。

    火车在夜色中疾驰,车窗外的景物化作一道道模糊的黑影向後掠过。

    而另一边,在西伦刚刚离开不久的那座城市里。

    夜风卷起街道上的落叶,打在旅馆那块有些掉漆的招牌上。

    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将帽檐压得极低的男人,像幽灵一般推开了旅馆的大门。

    ——

    大堂里的光线有些昏暗,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着瞌睡。

    男人走到柜台前,屈起手指,在木板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咚咚。」

    老板猛地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陌生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先生,您是要住店吗?」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沙哑而乾涩:「请问,西伦先生是在这里麽?」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进风衣内侧,似乎握住了什麽东西。

    「有一个他的包裹,需要我亲自交给他。」

    男人补充道,目光死死地盯着老板的脸。

    旅馆老板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袋,道:「哦!你说那个参加比赛的小伙子啊!

    他在这里住了很久,每天都在房间里弄得砰砰响。」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微微前倾身子:「那他现在人呢?在哪个房间?」

    老板遗憾地摊开双手,道:「但不巧,他中午就退房走了。」

    男人一怔,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声音骤然拔高:「走了?!这麽快?!」

    他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中午比赛才结束就走了?他难道不需要参加什麽庆功宴吗?」

    老板被男人的语气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我哪知道啊。

    他交了钥匙,拿了押金就走了。看样子是去火车站了。」

    男人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咬紧牙关,在心里暗骂了一声,馆主交代完他就动身,竟然还是晚了一步。

    「该不会要去圣罗兰城吧————」男人在心中烦躁地暗道。

    男人冷冷地瞥了老板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了旅馆,重新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深夜。

    火车站的月台上冷冷清清,只有几名打着哈欠的巡警在游荡。

    一列开往圣罗兰城的红眼航班列车正在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准备发车。

    一个怒气冲冲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跨进了一节最廉价的硬座车厢。

    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天鹅绒,沉甸甸地覆盖在圣罗兰城的上空。

    金鸡旅馆一楼的大堂里,昏黄的煤气灯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光晕在空气中氤氲出一片温暖而慵懒的色调。

    老旧的木质地板散发着淡淡的松香与霉味混合的气息,这是岁月沉淀下来的独有味道。

    莫里正打着哈欠,肥胖的身躯挤在柜台後那张略显狭小的藤椅里,藤条因为不堪重负而发出「吱呀」的抗议声。

    他百无聊赖地伸出粗短的手指,数着柜台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清酒瓶。

    「一,二,三————」

    手指滑过冰凉的玻璃瓶身,莫里的眼神显得有些迷离。

    如果放在以前,只要是他夜晚当值,不管外面是狂风暴雨还是大雪纷飞,他肯定是要偷偷拔开木塞,痛痛快快地喝上两口的。

    那种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胃部,能瞬间驱散深夜的严寒与孤寂,让人浑身冒起一层细密的汗珠,舒坦得连灵魂都要飘起来。

    但是现在不行了。

    莫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犹如怀胎十月般高高隆起的肚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年纪上来了,身体的各项机能就像是生了锈的齿轮,运转得越来越吃力。

    前阵子去找城里的老医生看病,对方板着脸,用极其严厉的口吻警告他,如果再不戒酒,他的肝脏就会像一块腐烂的朽木一样彻底报废。

    「无趣的生活啊————」莫里感慨道,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回荡,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落寞。

    他盯着那些清酒,思索片刻,肥厚的嘴唇微微报起。

    既然不能喝,那总得找点别的事情来打发这漫长而枯燥的守夜时光。

    他忽然来了兴致,小心翼翼地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缺了口的陶瓷小杯,然後拔开一瓶最便宜的清酒木塞。

    清冽的酒液顺着瓶口缓缓流淌,倾注在小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将酒杯端到煤气灯下,让那昏黄的光线直射在微微荡漾的酒面上。

    片刻之後,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粘稠。

    莫里感觉脑海中忽然有一点微弱的灵光闪烁,就像是黑暗的旷野中突然亮起的一只萤火虫。

    那点灵光顺着他的视线,直直地投射进了酒杯之中。

    「看看明天是个什麽天气————」莫里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酒杯中的清酒原本清澈见底,但在那点灵光的触碰下,液面忽然泛起了一阵奇异的涟漪。

    原本倒映着煤气灯的光斑开始扭曲、变暗,渐渐地,酒杯里映射出了一片浓郁的灰黑色,仿佛有厚重的乌云在杯底翻滚,隐约间甚至能看到细密的雨丝在其中交织。

    莫里若有所思地盯着那片阴雨的画面,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摸了摸自己那有些扎手的络腮胡,缓缓说道:「不宜出门。

    正说话间,旅馆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阵夹杂着深夜凉意的夜风瞬间灌入大堂,吹得煤气灯的火焰剧烈摇晃了几下,将柜台前那道修长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

    一个年轻男人提着一个略显破旧的旅行袋,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虽然沉稳,但肩膀却微微下垂,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莫里大叔,还没睡呢?」

    西伦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招呼道,「麻烦给我来杯热牛奶。」

    西伦又累又困。

    从邻市一路乘坐蒸汽列车赶回圣罗兰城,车厢里浑浊的空气、铁轨无休止的颠簸,再加上决赛时施展「换气」法门後残存的肌肉酸痛,让他现在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背负着沉重的铅块。

    他现在只想喝点热乎的东西,然後把自己重重地摔在那张虽然狭窄但却无比熟悉的单人床上。

    莫里立刻收起了那个占卜用的陶瓷小杯,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小西伦回来了啊,这就去给你热。」

    他拖着肥胖的身躯走向後面的小厨房。不多时,端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牛奶走了出来。

    白色的瓷杯在莫里粗糙的手掌中显得有些娇小,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在大堂里弥漫开来。

    西伦伸手接过牛奶,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忍不住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你的脸色看起来可不太好,像是刚和一头成年棕熊搏斗过一样。」

    莫里打量着西伦,随口打趣道。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气质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以前的西伦虽然冷漠,但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匕首,锋芒毕露;而现在的西伦,气息变得更加深邃内敛,就像是一片平静的湖水,你永远不知道水面下隐藏着怎样恐怖的暗流。

    「差不多吧,确实累坏了。」

    西伦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端着牛奶,微微点头致意,拿着就转身走向了一楼走廊深处的房间。

    推开一零六室的房门,熟悉的霉味和淡淡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这却让西伦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

    他将旅行袋随手扔在墙角,走到书桌前坐下,双手捧着那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西伦感觉紧绷的神经终於开始一点点放松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细小伤痕的双手,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马歇尔被他一脚踢飞出擂台的画面。

    喝完最後一口牛奶,西伦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了那张柔软度欠佳的床上。

    几乎是在脑袋接触到枕头的瞬间,沉重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闭上眼睛,陷入了深沉的歇息之中。

    第二天清晨,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第二天中午。

    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艰难地挤进一零六室,在满是划痕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而黯淡的光斑。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西伦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西伦一直睡到中午才悠悠转醒。

    他闷哼了两声,感觉身体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抗议。

    他像是一只慵懒的猫一般,在床上用力地伸展着四肢,脊椎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咔」声。

    他在床上坐了片刻,眼神还有些迷离。

    抬手擦了擦嘴角不经意间流出的口水,西伦深吸了一口房间里略显沉闷的空气,低声自语道:「新的一天,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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