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布雷
瞄准手坐在炮位后侧，双手攥着方向机和高低机的摇把，炮管缓缓转动，对准海面上的固定靶船。
两个装填手抬着一枚150毫米穿甲弹，弹头擦得锃亮，顺着输弹槽推进炮膛。
另一个装填手抱起黄铜发射药筒，塞进药室，哐当一声撞上炮闩，举起右手。
“装填完毕！”
张福顺刚要抬手比出发射手势，身后传来皮靴踩碎石的声响。
赵承安穿着迷彩作战服，腰里别着勃朗宁手枪，身后跟着岸防炮营营长孙耀武。
张福顺立刻跳出掩体，脚跟并拢敬礼。
赵承安摆了摆手，走到炮位前，手掌拍了拍炮管的防盾。
“刚才训练，瞄准的什么部位？”
孙耀武立刻应声。
“按之前的训练要求，打靶船上层建筑，摧毁指挥台。”
赵承安摇了摇头，抬手指向海面上靶船的水线位置。
“别盯着上层建筑打。穿甲弹往侧舷水线位置砸，那是弹药库和锅炉舱的位置，打中一枚就能瘫痪整艘舰。上层建筑炸得再烂，舰体不沉，还能开回去修。”
他转头对着孙耀武吩咐。
“弹药配比调整，穿甲弹占六成，高爆弹占四成。每门炮先备足二十发穿甲弹，堆在炮位旁边的掩体里，别等仗打起来才去弹药库搬。”
“是！”
孙耀武敬了个礼，转身跑去弹药阵地安排。
赵承安又走到观测位，举起望远镜扫过海面。
海面上的靶船随着浪头起伏，水线位置刷着红色的防锈漆。
“告诉各炮位，提前算好提前量，日舰航速快，别等船开到跟前才开炮。”
张福顺在旁边应声，把命令记在射击图板上。
青岛主航道的布雷艇上，海浪拍着艇舷，溅起的海水落在甲板上，很快结了薄冰。
工兵排长刘石头蹲在艇尾，手里攥着测深绳，绳子上的红漆标记每隔一米一道。
测深绳放到海底，他拽着绳子晃了晃，报出数字。
“水深12米，定深4米。”
两个工兵抬着一枚磁性水雷走过来，雷体涂着灰色防锈漆，引信位置罩着防水帆布。
年轻工兵陈狗剩的手指冻得通红，指甲盖泛着紫，拧引信保险的时候指尖打滑，半天拧不动。
老兵周德贵凑过来，对着他的手指哈了两口白气。
“慢点拧，这是磁触发引信，碰错了地方，全艇都得喂鱼。”
陈狗剩点了点头，先拧开第一道保险，凑过去看了看磁针的摆动幅度，再拧开第二道，检查传爆管的装药是否到位，最后拔掉第三道保险销，举起来给刘石头看。
“排长，三遍检查完了，没问题。”
刘石头抬手比了个推的手势。
两个工兵一起发力，水雷顺着艇尾的滑道滑出去，噗通一声扎进水里。
定深索自动放出，把雷体拉到距水面4米的位置，刚好对准重型军舰的吃水线。
刘石头在布雷图上画了个红叉，抬头对着艇舱喊。
“往前开五百米，下一颗！”
布雷艇的发动机突突响，艇身划开波浪，往前驶去。
艇舷上挂着的防撞橡胶垫蹭过浮冰，发出咯吱声响。
周德贵把帆布盖在剩下的水雷上，拍了拍陈狗剩的肩膀。
“手脚麻利点，今天要把主航道的缺口全补上。”
陈狗剩应了一声，搓了搓冻僵的手，弯腰去搬下一枚水雷。
......
最后一枚水雷滑进航道，刘石头在布雷图上画完最后一个红叉，抬手看了看指北针。
“返航。”
布雷艇掉转船头，排气筒突突冒着黑烟，碾过浮冰往码头开。
刚靠岸，瞭望哨就举着信号旗跑过来。
“大队长命令，所有艇长立刻去队部开会。”
刘石头把布雷图卷成筒，夹在胳膊底下，跟着哨兵往半山腰的队部跑。
队部的屋子是石头垒的，墙上钉着大幅的胶州湾海图，炭火盆烧得旺，桌子上摆着搪瓷缸子，二十多个S艇艇长挤在屋里，烟味混着烤棉袄的味道往门外冒。
“来了，我们正讨论着，若是鬼子海军真过来了，该怎么防御呢。
来，过来做。”
陈海生站在海图前，手里拿着指挥棒，点在朝连岛外侧的狮子礁标记上。
“都看清楚，狮子礁周边三海里，水深不到七米，咱们的S艇吃水一米二，能随便钻，小鬼子的驱逐舰吃水三米，战列舰吃水超过十米，敢闯进来直接搁浅。”
指挥棒在海图上划了个弧线。
“咱们的伏击阵地就设在这里。若是小鬼子的舰队真进来了，第一波四艘艇从礁盘东侧佯动，把他们的警戒驱逐舰往东边引，第二波六艘艇绕到主力舰的南侧，占了发射阵位就齐射鱼雷，定深三米，刚好打在弹药舱和锅炉舱的位置。
第三波四艘艇在外围补枪，打完所有鱼雷立刻往近岸撤，岸防炮会在十八公里线上火力掩护，谁都不许恋战。”
留着寸头的年轻艇长举了手，指缝里还夹着半块窝头。
“大队长，小鬼子的舰载机要是过来炸怎么办？咱们的艇没有对空火器。”
“胶州机场留了四架喷气机值班，还有高炮连在岸边布阵。”
陈海生敲了敲海图上的机场标记。
“真有飞机过来，喷气机十分钟就能赶到。你们记住，冲的时候贴紧浪峰走，浪头能挡一部分弹头，也能让他们的瞄准手算错提前量。”
刘石头这时挤到前面，把布雷图铺在桌子上。
“陈大队，主航道的缺口全补上了，一共布了一百二十颗磁性水雷，定深四米，从狮子礁到岸边十二公里的范围全覆盖。
我们还在航道上撒了不少旧的锚雷，专门给小鬼子的扫雷艇留的。”
陈海生低头扫了一眼布雷图，手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干得好。小鬼子的扫雷艇只能割锚雷的索，磁性水雷沉在水底，他们的声呐探不出来，等他们自以为扫干净航道往里冲，正好踩雷。”
陈海生又叫住刘石头。
“你留一下。”
等人走光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铺在桌上。是青岛外海的潮汐表。
“正月十二凌晨高潮位，水深够大舰靠近。你带第一艇每天夜里到长门岩以北巡逻，开到暗礁边缘就掉头，别用无线电，回来口头汇报。”
刘石头把潮汐表上的数字记在小本子上，点头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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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装填手抬着一枚150毫米穿甲弹，弹头擦得锃亮，顺着输弹槽推进炮膛。
另一个装填手抱起黄铜发射药筒，塞进药室，哐当一声撞上炮闩，举起右手。
“装填完毕！”
张福顺刚要抬手比出发射手势，身后传来皮靴踩碎石的声响。
赵承安穿着迷彩作战服，腰里别着勃朗宁手枪，身后跟着岸防炮营营长孙耀武。
张福顺立刻跳出掩体，脚跟并拢敬礼。
赵承安摆了摆手，走到炮位前，手掌拍了拍炮管的防盾。
“刚才训练，瞄准的什么部位？”
孙耀武立刻应声。
“按之前的训练要求，打靶船上层建筑，摧毁指挥台。”
赵承安摇了摇头，抬手指向海面上靶船的水线位置。
“别盯着上层建筑打。穿甲弹往侧舷水线位置砸，那是弹药库和锅炉舱的位置，打中一枚就能瘫痪整艘舰。上层建筑炸得再烂，舰体不沉，还能开回去修。”
他转头对着孙耀武吩咐。
“弹药配比调整，穿甲弹占六成，高爆弹占四成。每门炮先备足二十发穿甲弹，堆在炮位旁边的掩体里，别等仗打起来才去弹药库搬。”
“是！”
孙耀武敬了个礼，转身跑去弹药阵地安排。
赵承安又走到观测位，举起望远镜扫过海面。
海面上的靶船随着浪头起伏，水线位置刷着红色的防锈漆。
“告诉各炮位，提前算好提前量，日舰航速快，别等船开到跟前才开炮。”
张福顺在旁边应声，把命令记在射击图板上。
青岛主航道的布雷艇上，海浪拍着艇舷，溅起的海水落在甲板上，很快结了薄冰。
工兵排长刘石头蹲在艇尾，手里攥着测深绳，绳子上的红漆标记每隔一米一道。
测深绳放到海底，他拽着绳子晃了晃，报出数字。
“水深12米，定深4米。”
两个工兵抬着一枚磁性水雷走过来，雷体涂着灰色防锈漆，引信位置罩着防水帆布。
年轻工兵陈狗剩的手指冻得通红，指甲盖泛着紫，拧引信保险的时候指尖打滑，半天拧不动。
老兵周德贵凑过来，对着他的手指哈了两口白气。
“慢点拧，这是磁触发引信，碰错了地方，全艇都得喂鱼。”
陈狗剩点了点头，先拧开第一道保险，凑过去看了看磁针的摆动幅度，再拧开第二道，检查传爆管的装药是否到位，最后拔掉第三道保险销，举起来给刘石头看。
“排长，三遍检查完了，没问题。”
刘石头抬手比了个推的手势。
两个工兵一起发力，水雷顺着艇尾的滑道滑出去，噗通一声扎进水里。
定深索自动放出，把雷体拉到距水面4米的位置，刚好对准重型军舰的吃水线。
刘石头在布雷图上画了个红叉，抬头对着艇舱喊。
“往前开五百米，下一颗！”
布雷艇的发动机突突响，艇身划开波浪，往前驶去。
艇舷上挂着的防撞橡胶垫蹭过浮冰，发出咯吱声响。
周德贵把帆布盖在剩下的水雷上，拍了拍陈狗剩的肩膀。
“手脚麻利点，今天要把主航道的缺口全补上。”
陈狗剩应了一声，搓了搓冻僵的手，弯腰去搬下一枚水雷。
......
最后一枚水雷滑进航道，刘石头在布雷图上画完最后一个红叉，抬手看了看指北针。
“返航。”
布雷艇掉转船头，排气筒突突冒着黑烟，碾过浮冰往码头开。
刚靠岸，瞭望哨就举着信号旗跑过来。
“大队长命令，所有艇长立刻去队部开会。”
刘石头把布雷图卷成筒，夹在胳膊底下，跟着哨兵往半山腰的队部跑。
队部的屋子是石头垒的，墙上钉着大幅的胶州湾海图，炭火盆烧得旺，桌子上摆着搪瓷缸子，二十多个S艇艇长挤在屋里，烟味混着烤棉袄的味道往门外冒。
“来了，我们正讨论着，若是鬼子海军真过来了，该怎么防御呢。
来，过来做。”
陈海生站在海图前，手里拿着指挥棒，点在朝连岛外侧的狮子礁标记上。
“都看清楚，狮子礁周边三海里，水深不到七米，咱们的S艇吃水一米二，能随便钻，小鬼子的驱逐舰吃水三米，战列舰吃水超过十米，敢闯进来直接搁浅。”
指挥棒在海图上划了个弧线。
“咱们的伏击阵地就设在这里。若是小鬼子的舰队真进来了，第一波四艘艇从礁盘东侧佯动，把他们的警戒驱逐舰往东边引，第二波六艘艇绕到主力舰的南侧，占了发射阵位就齐射鱼雷，定深三米，刚好打在弹药舱和锅炉舱的位置。
第三波四艘艇在外围补枪，打完所有鱼雷立刻往近岸撤，岸防炮会在十八公里线上火力掩护，谁都不许恋战。”
留着寸头的年轻艇长举了手，指缝里还夹着半块窝头。
“大队长，小鬼子的舰载机要是过来炸怎么办？咱们的艇没有对空火器。”
“胶州机场留了四架喷气机值班，还有高炮连在岸边布阵。”
陈海生敲了敲海图上的机场标记。
“真有飞机过来，喷气机十分钟就能赶到。你们记住，冲的时候贴紧浪峰走，浪头能挡一部分弹头，也能让他们的瞄准手算错提前量。”
刘石头这时挤到前面，把布雷图铺在桌子上。
“陈大队，主航道的缺口全补上了，一共布了一百二十颗磁性水雷，定深四米，从狮子礁到岸边十二公里的范围全覆盖。
我们还在航道上撒了不少旧的锚雷，专门给小鬼子的扫雷艇留的。”
陈海生低头扫了一眼布雷图，手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干得好。小鬼子的扫雷艇只能割锚雷的索，磁性水雷沉在水底，他们的声呐探不出来，等他们自以为扫干净航道往里冲，正好踩雷。”
陈海生又叫住刘石头。
“你留一下。”
等人走光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铺在桌上。是青岛外海的潮汐表。
“正月十二凌晨高潮位，水深够大舰靠近。你带第一艇每天夜里到长门岩以北巡逻，开到暗礁边缘就掉头，别用无线电，回来口头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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