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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查到最后,青鸟落在布政使家牌上

    “二月十三日,林有田第一次报案。”

    “文书进了青河县衙。谁把‘失踪’改成了‘投亲’?”

    朱雄英坐在长案后。

    青禾屯户页摊在案上。

    林秋娘的姓名还在。案由那一栏,已经成了外出投亲。

    经历陈显戴着木枷,跪在砖地上。

    “回殿下,经历房只管收文。”

    “改户册,要由书办落笔,屯长补押,县经历复印。”

    朱雄英问:“谁写的?”

    “书办周茂。”

    殿门边,一名灰衣小吏抬起头。

    两名百户将他押到案前。

    周茂年近五十,右手食指染着墨。他跪下后,用牙咬断左袖内的缝线,取出一个油布包。

    包内是一块断木牌。

    “请殿下先验此物。”

    木牌送上御案。

    正面刻着三个字。

    赵保山。

    背面有七道刀痕。前六道很短,第七道划过整块木牌,连牌角也被劈开。

    朱雄英问:“哪里来的?”

    “赵保山每进山寻妻一回,便刻一道。”

    “第七回出发前,他来过县衙,把牌交给小人。他说,若能回来,再补第八道。”

    周茂把额头贴到砖面。

    “若回不来,就把牌交给林老汉。”

    “人回来了吗?”

    “至今未归。”

    赵保山进山七回。

    前六回,他走出了山。

    第七回过去数月,青河县只留下这块断牌。

    林秋娘被关在东洞十个月。她的丈夫也丢在了找她的路上。

    朱雄英把木牌推到陈显面前。

    “见过吗?”

    木牌碰上枷板。

    陈显看着那道裂口。

    “县衙每日收文很多,下官记不全。”

    周茂又取出半张纸。

    纸只剩右半边,上面留着青河县经历印。印下还有五个字。

    三日无获,转作投亲。

    “陈经历记不得木牌,总该认得自己的印。”

    陈显托起木枷。

    “边地新民迁徙频繁。有人投奔别屯,也有人逃回原籍。”

    “县仓按户发粮。人离了屯,粮不能长年挂在名下。”

    朱雄英翻开林秋娘的户页。

    “人丢了三天,你便停粮?”

    “下官依规办差。”

    “哪份规?”

    “《逃户清册式》。”

    陈显抬起头。

    “去年八月,布政司发文七府八卫。文中写明,失踪三日,查不到尸首、血迹和目击者,可转作投亲或私逃。”

    卢文昭转过身。

    “本官发过这份清册。”

    “原文写的是三十日。”

    陈显朝他挪了半圈。

    “卢大人,青河县收到的公文盖着布政司印,页尾还有您的花押。”

    “正本留在县库。下官若敢编造,甘受凌迟。”

    卢文昭走到十二只账箱前,打开第三只箱子。

    夏原吉也拉过青河县粮簿。

    “林秋娘失踪后,每月停粮七斗。”

    他向后翻了几页。

    “青禾屯半年内,共有六十三人被改成投亲或私逃。”

    “县仓多出三百一十七石粮,考成从乙等升到甲等。”

    夏原吉取出一张奖牒。

    “陈显,你添了多少俸?”

    “每月二石。”

    “布政司另赏银二十两。”

    奖牒压在粮簿上。

    “六十三个人从户册消失。县仓升等,你也得了赏。”

    陈显撑住枷板。

    “青河县上下都照清册办差。”

    “规式被人改过,该查发文衙门!”

    卢文昭已经找出去岁八月的发文底册。

    《黑吉辽逃户清册式》。

    发往七府、八卫、四百八十七屯。

    第一页核验逃户。

    第二页复问家属。

    第三页由县衙查访。

    第四页交分巡复核。

    卢文昭把第四页放到陈显面前。

    “原文规定三十日。”

    “家属仍在寻人,粮册不得停发,户页不得改作逃户。”

    陈显低头看着那四个字。

    不得停粮。

    “青河县收到的公文少了这些。”

    “第二页后面,接着一张‘三日无获’。”

    第七只箱子也被打开。

    青河县回执登记四页,收讫印齐全。

    卢文昭取出同日留底。

    甲一。

    甲二。

    第三张无号。

    后面直接到了甲四。

    他用手摸过无号页,又取小刀刮开装订线。旧胶落上桌面,纸根也露了出来。

    原页被贴根裁走。

    无号页后来才粘上去。

    布政司大印横跨骑缝,两边却接不上。

    陈显往后坐了半尺。

    “下官收到的就是这一份。”

    卢文昭把假页迎向灯火。

    “这枚印也是假的。”

    他取来自己的布政使印,在空纸上盖下。

    “本司官印左下缺了一粒铜砂。‘布’字左侧,每次都会少一个点。”

    两张印纸放在一起。

    真印缺角。

    假印完整。

    夏原吉核过页码和骑缝印,将假页推回陈显面前。

    “假文书能解释规式的来路。”

    “你做过的事,仍记在粮簿上。”

    “页码断了,骑缝印也错了。你经手半年,从未发文核问?”

    陈显答道:“上司公文偶有漏号。”

    “县经历只凭一个页码质问布政司,传出去,我这个官还怎么做?”

    朱雄英拿起赵保山的断牌。

    “你不敢问上司少掉的一页纸。”

    “林有田跑了七次县衙,赵保山报了六回。轮到百姓来问,你敢用三天删掉他们的家人。”

    他按住粮簿末页。

    三百一十七石结余。

    “百姓找人用了十个月。”

    “县衙删人,只用了三天。”

    “那二十两赏银进袋时,你查过六十三个人去了哪里吗?”

    陈显伏到地上,木枷砸在砖面。

    “小人认渎职,认贪功,认停粮失察。”

    “伪造布政司文书,小人从未参与!”

    朱雄英抬手。

    “伪造文书另查。”

    “先把陈显的供词画押。”

    两名百户把陈显拖到侧案。

    朱雄英又道:“取《乌拉养役》原纸。”

    偏殿送来密匣。

    王简验过封条,打开匣盖,把晋代青纸铺到假页旁边。

    青纸上记着二百八十七口人的去处。

    壮男分作冬粮。

    妇人送入女栏。

    幼口留下教言。

    晋代青纸放在左边。

    前者把人写成粮,后者把人写成逃户。隔着千年,两张纸都替官仓省下了粮。

    王简取来两只白瓷盘,倒入清水。

    他从假页裁口取下一缕纸纤,又从青纸匣底夹出脱落的碎纤,分别放入盘中。

    纸纤吃水后,帘纹透了出来。

    九道横纹之间,压着四个小字。

    韩。

    封。

    阳。

    卢。

    四字围着一只展翅青鸟。鸟首朝左,尾羽分为四支。

    另一只瓷盘里,也出现了同样的帘纹与青鸟。

    王简把瓷盘推到灯下。

    “纸帘纹路相同。”

    “暗记也能对上。”

    卢文昭走到案边。

    他看了青鸟许久,随后解开官袍内侧的细绳。

    一块乌木家牌落入手中。

    正面刻着卢氏。

    背面也是一只展翅青鸟。

    鸟首朝左,四支尾羽分别指向家牌四角。

    卢文昭把家牌放到瓷盘旁。

    青纸、假页、乌木牌摆成一排。

    三只青鸟朝着同一个方向。

    陈显仰起头。

    严启正停下翻卷。

    郭恒从巡哨图前走了过来。

    卢文昭还托着家牌。

    朱雄英已经伸手取过他的布政使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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