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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实地探查

    林灿鼓掌,「托马斯先生,非常精彩的分析!」

    林灿低头看着地图,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他的脑海之中,已经瞬间有了全盘的考虑。

    「以那只食人妖狐之前表现出来的行为特徵来看,在动手之前,它一定会对它选定的目标进行反覆的、不引人注目的确认。」

    「那只食人妖狐非常狡猾又谨慎,我们人手有限,所以我并不期待我们可以在那只食人妖狐确认目标的时候就能发现他,我们有我们自己的步骤。」

    「所以,先生们……」

    林灿的目光扫过三人,沉静而有力。

    「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之内,我需要你们彻底熟悉这三个地方的每一个角落,摸清那些可能在深夜出没的潜在目标人群的规律已经有可能爆发战斗的地方的环境,这将是我们行动的基础。」

    他走到地图前,指尖依次点过那三个标记。

    「後天晚上九点,还是在这里,我们再次汇合。届时,我会告诉你们哪个地点最有可能成为那东西的下一个猎场。这将决定我们最终如何分配人手,布下天罗地网。」

    「我希望到时候你们每个人都知道应该干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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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标明确,计划清晰。

    看到林灿已做出安排,段正阳、艾萨克与托马斯不再多言,各自领命告辞。

    他们深知,理论上的推演已然精妙,但真正的胜负手,在於对现场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气息、每一种可能性的切身把握。

    而这,正是他们的强项。

    若能精准锁定一处,四人合力,妖狐必难逃脱,即便需要分兵两路,也能保证足够压制力。

    原本混沌如浓雾的局面,此刻已被林灿撕开了一道清晰的缺口,妖狐那一直隐匿的行踪,已经在这个缺口处若隐若现。

    房间重归寂静,林灿再次俯身於地图之上,目光如尺,反覆丈量着那三个点与周边街巷、河道、潮汐线的相对位置,仿佛要将整片区域的脉络烙印在脑海深处。

    除了丈量,还有严密的分析和推演。

    约莫一刻钟後之後,林灿才起身,悄然离开酒吧。

    此刻,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街上的寒风裹挟着湿冷的雾气扑面而来。

    林灿不疾不徐地走着,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後巷。

    巷内堆满杂物,仅有远处煤气路灯的一点昏黄光晕渗入,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等林灿从这条巷子的另外一端走出来的时候,巷子角落里一个积着雨水的破旧水桶模糊的倒影中,已经映出了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三十五六岁年纪,面色是一种久居室内的缺乏血色的苍白,颧骨微凸,戴着一副廉价的铜框圆片眼镜,嘴唇抿成一条略显谨慎的线条。

    这是一张属於雾都中下层公司职员、小记帐员或商店管事的面孔,生活勉强体面却乏善可陈,终日与帐本、货单打交道,带着一种被案牍劳形磨蚀出的温吞与疲惫。

    不仅容貌,他的身形也收敛了原本的挺拔,变得稍稍含胸,显得更为拘谨。

    这人身上穿着一套半新不旧、肘部微微发亮的深灰色粗呢西装,内衬素色马甲,系着一条颜色暗淡的领带,手里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公文包。

    脚上的皮鞋也变成了鞋头磨损、但显然时常擦拭保持基本整洁的样式。

    此刻的林灿,无论外貌、衣着,还是那副急於赶路又带着点生怕惹事的小心翼翼的神态,都完美契合了一个为生计操劳的普通人的形象。

    既不至於寒酸到引人侧目,也绝不会在人群中留下任何鲜明记忆。

    东方人的面孔出现在一些区域或许会引起食人妖狐的警觉,所以林灿又变了一副面孔。

    那三个地点,他必须亲自去考察一番。

    他从巷子另一端走出,来到稍显热闹些的街道,擡手叫停了一辆路过的双轮出租马车,用那种略带急促、又努力保持分寸的语调对车夫道:

    「去黑鸦码头附近,拜托快一些,我赶时间核对一批货单。」

    这个理由和做派,与他此刻的身份天衣无缝。

    马车在石板路上嘚嘚前行。

    林灿将公文包放在膝上,双手交叠压住,目光透过镜片投向窗外,冷静地观察着沿途街景的变化。

    高楼广厦逐渐被低矮密集的房屋、嘈杂的酒馆和堆积如山的货箱所取代,空气中开始弥漫海水的咸腥与货物陈腐混杂的气味。

    他在距离卸货区稍远、靠近仓库办公区的位置下了车,付车资时还特意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将一个忙於事务的职员形象贯彻到底。

    随後,他像许多来此办理交接手续的人一样,拿着公文包,步履匆匆却又不失方向感地行走。

    他特意绕行穿过「寡妇巷」和「醉鬼台阶」区域。

    白天的这里少了深夜的诡谲,但狭窄、潮湿、杂乱依旧。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斑驳的砖墙、错综的防火梯、以及巷子深处隐约可见的蜷缩身影,仿佛只是在评估这里的卫生状况或暗自皱眉环境不佳。

    他用脚步丈量着巷道宽度,用余光记录下那些视线死角、岔路口以及地面石板上的凹槽轨迹。

    一个推着板车的工人走了过来,他小心翼翼侧身避让,却已将前方一段斜坡的倾角与滑道方向的关系印入脑中。

    在码头开阔区边缘,他停下脚步,掏出小本子假装记录,实则观察着工头指挥、货物装卸的节奏,以及人群流动的规律。

    哪里是喧嚣的中心,哪里是交接的临时办公点,哪里又是灯光照射不到的、堆满废弃缆绳和空木箱的阴影地带……

    所有这些信息,都被他以合理的动作掩饰着,悄然收集。

    此刻的林灿,感觉自己就像又回到了华阳镇。

    对补天人来说,这种实地的走访和调查,也是揭开真相行动前必不可少的环节。

    离开黑鸦码头後,他换乘了另一辆马车,在靠近河岸区一个略显老旧的公共花园附近下车,整理了一下被寒风吹得有些歪斜的领带,朝着黑沉沉的河岸方向走去。

    一月的雾都,夜色总是来得仓促而浓郁,时间刚刚过了七点,整座城市已经几乎看不到天光,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在空气里、仿佛能浸透骨髓的湿冷寒气与提早亮起的、昏黄如病人眼眸的煤气灯光。

    废弃的小公园在暮色中更显颓败,像被城市遗忘的一角。

    长椅上的油漆早已斑驳剥落,露出底下腐朽的木料。

    枯黄的草坪被践踏得一片狼藉,散落着空酒瓶、废纸和不知名的污秽。

    泰晤士河的方向传来低沉的汽笛声,混合着远处工厂区尚未停歇的、闷雷般的轰鸣。

    林灿找了个靠近路灯,背风的长椅坐下,打开那鼓鼓囊囊的旧公文包,取出一份边缘磨损的文件佯装阅读。

    目光却敏锐地越过纸张上缘,沉静地审视着下方那一片缓缓流淌的泰晤士河,还有那道如同巨大伤疤般切入河岸、蜿蜒向下没入幽暗的「叹息阶梯」。

    他观察着步道上零星而匆匆的行人——一个裹着破旧大衣、对着河水发呆的枯瘦老者。

    一对衣着廉价、正在激烈又压抑地低声争吵的年轻男女,女人脸上有未乾的泪痕。

    一个抱着厚厚典籍、低着头快步走过、仿佛要逃离此地压抑氛围的年轻教士。

    他的大脑如同精密的罗盘,冷静地评估着从不同位置走下那段湿滑阶梯的便捷性与视觉隐蔽性,计算着那些转折平台可能提供的、转瞬即逝的遮蔽机会。

    河风带着水腥与城市排污口特有的淡淡腐败气味,寒意刺骨。

    除了这些,还有那阴郁的氛围,让人感觉像置身在靠近墓园的地方一样,感觉很不舒服。

    他坐了约一刻钟,直到手指冻得有些僵硬,才收起文件,起身沿着那段几乎荒废的河景步道缓缓走了一小段,对这里环境做更细致的探查。

    河景步道这里的好几处栏杆严重锈蚀损坏、几乎一推就垮,如果战斗发生在这里,这些都是战场上的一些意外因素。

    同时,附近有几丛茂密枯黄的灌木丛,那灌木丛里如果藏匿一两个人也很容易,会造成视觉上的死角。

    林灿默默在心里标注着这块区域的这些细微特徵。

    当林灿最後辗转抵达旧铸铁厂废墟附近区域时,夜色已浓如泼墨。

    这里的破败与死寂,与之前两个尚存些许人气的地点截然不同,仿佛一脚踏进了工业时代被榨乾血肉後抛弃的骨骸坟场。

    一月的寒风在此地毫无阻挡地呼啸穿行,掠过扭曲的钢筋、倾颓的砖墙和破碎的玻璃,发出尖锐又空洞的呜咽,像是无数亡魂在哀泣。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陈年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於化学废料残留的刺鼻气息。

    远处零星几点灯光,勾勒出更远处贫民窟拥挤丑陋的轮廓,而近前这片废墟,则完全沉浸在冰冷的黑暗与阴影里,只有惨澹的月光偶尔从云隙间漏下,给那些狰狞的轮廓刷上一层诡异的银白。

    他在邻近的街口下了最後一趟马车。

    付钱时,车夫接过硬币,瞥了一眼远处黑黢黢的废墟影子,嘟囔了一句:「先生,这地方晚上可不太平,您最好当心些。」

    林灿含糊地应了一声,紧了紧并不得御寒的西装外套,将公文包夹在腋下,步行前往。

    他的眉头下意识地蹙起,仿佛很不习惯此地的肮脏、荒凉与扑面而来的、属於社会最底层的残酷气息——

    路边污水横流,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眶,隐约可见的黑暗角落里,似乎有裹着破布的身影在瑟缩颤抖。

    巨大的工厂废墟骨架在夜色中狰狞矗立,像一头被开膛破肚後仍在缓慢腐朽的钢铁巨兽残骸,散发着无声而沉重的压迫感。

    他小心地避开地上残破的瓦砾、可疑的水洼和乱七八糟的废弃物,凭着记忆和方向感,朝着托马斯提到的区域摸索过去。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废墟间产生轻微的回响,以及那永不止息的风声。

    就在他接近那片由破碎混凝土块和扭曲钢筋堆积而成的区域时,斜刺里一个黑暗的拐角处,突然踉跄着冲出一个黑影!

    浓烈的劣质杜松子酒气率先扑面而来。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但佝偻得非常厉害的男人,裹着一件几乎看不出原色、四处绽露出肮脏棉絮的破大衣,头发胡子虬结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

    男人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野兽般浑浊而疯狂的光。

    他手里握着一截生锈的铁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喘,用含糊不清带着明显地域口音的声音嘶吼道:

    「钱……把……把钱和值钱的……拿出来!快!」

    流浪汉的块头不小,在绝望和酒精的刺激下,挥舞铁管的动作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蛮力。

    若是寻常职员在此,只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但林灿只是脚下微微一顿,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敏捷,像一个有过相当训练的拳击手,身体以一个难以察觉的幅度向侧後方滑开半步,恰好让开了那醉汉踉跄扑来的路线和胡乱挥舞的铁管。

    在两人交错而过的瞬间,林灿空着的左手一个左勾拳,打在了男人的胃部,力量也恰到好处,没有太夸张,就像个普通的成年人那样。

    那醉汉顿时感觉胃部翻涌,口中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一下子弯下腰,「当啷」一声,铁管脱手掉落在碎石地上。

    林灿已经退到了几步之外的安全距离,脸上露出那种被打劫者的愤怒,脸色有些涨红,还有一点点的紧张。

    这才是符合这个身份面对这种危险时的状态。

    演戏就要演全套,任何细节都不能马虎。

    万一那只食人妖狐就在某处盯着这里呢。

    一个武道大宗师在这里轻描淡写的放倒一个抢劫的醉汉,那会把已经是惊弓之鸟的食人妖狐吓跑。

    「混蛋,喝了一点猫尿就想要来抢劫吗,我可不是软脚虾,再敢过来,我下一拳就砸碎你的鼻梁骨,再把你揪到警局,雾都可不是你老家德比郡的乡下,你这个肮脏的乡巴佬……」

    林灿装作愤怒的嗬斥着,口音是地道的雾都腔,他还挥舞了一下手上的拳头。

    那醉汉胃部痉挛,他乾呕了几声,擡头看了看林灿,感觉自己不是对手,这个家夥身手很敏捷,平时有可能去过拳击俱乐部锻链过。

    醉汉喉咙里咕哝了几声含糊的音节,最终没敢再去捡那铁管,而是像受惊的野狗一样,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重新逃回了那个黑暗的拐角,消失在废墟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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