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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高峰在前

    「各人依计划部署。」

    张嘉文停下脚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地形,迅速下令。

    「我坐镇谷道中央,机动策应。林灿、燕翎,占据左侧高地。欧锦飞,右侧高地。各自寻找最佳狙击与观察位置,彼此间距不超过两百米,确保视野交叉,神术攻击与支援能尽快覆盖整个谷口。」

    他最後沉声叮嘱:「记住,我们任务是拦截与迟滞,并非死战。若遇强敌,纠缠示警即可,自有高手和周边同僚赶来。保全自身,完成任务为首要。」

    「明白!」

    三人齐声低应,随即散开,如同水滴融入山林,瞬间消失在各处的阴影与植被之中。

    林灿提着枪盒,身形几个起落,便掠上左侧山岭。

    他没有选择最高点,而是在一处半山腰、背靠巨大岩壁的缓坡停了下来。

    这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谷口以及大半片右侧坡地,前方有几丛低矮却茂密的灌木和几块突出的岩石,形成了天然的掩护与射击台。

    更重要的是,岩壁侧後方有一条被藤蔓遮掩的狭窄石缝,可作紧急退路。

    他轻轻放下枪盒,打开锁扣。

    深褐色的盒盖掀开,那支线条冷峻的「逐风者」狩猎步枪静静躺在特制海绵衬垫中。

    旁边整齐排列着几排子弹。

    光滑的弹头上,有一圈极其细微、银亮如秘银丝线、首尾相衔的蛇形纹路,仿佛天然生长的精美浮雕。

    这是昨晚他用「灵蛇熔心」神术改造的三十颗符文子弹中的一部分。

    他给被「灵蛇熔心」改造过的子弹取了个名字,叫龙纹弹。

    消耗一点神元凝聚的灵蛇熔心神术改造的叫一级龙纹弹,消耗三点神元的叫二级龙纹弹,消耗六点神元制作的叫三级龙纹弹,以此类推。

    这些都是一级龙纹弹,以灵蛇熔心神术的威力,哪怕只是消耗一点神元的一级龙纹弹,其威力,也相当於普通高手几十点神元释放神术的效果,普通修行者的肉身是绝对无法抵挡的。

    二级龙纹弹的威力放在弹头上还是有些大,容易波及旁边,也太引人瞩目,所以,低调点,一级的刚好。

    林灿动作娴熟地取出步枪,检查枪机、确认一切处於最佳状态。随後,他将五颗一级龙纹弹压入弹舱,另外还放了两个弹夹在顺手位置。

    他没有急於架枪,而是先把「隐寂符」激活。

    刹那间,他的身形轮廓变得模糊,色彩与周围岩石、泥土、植被的光影完美调和,呼吸、心跳乃至体温的细微波动都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掩盖。

    除非走到近前仔细观察,或者拥有特殊的感知能力,否则极难发现这里潜伏着一个人。

    做完这一切,林灿才以最稳定、最不易疲劳的姿势伏下,将逐风者缓缓架设在面前的岩石凹槽内,冷静地扫视着下方山谷、对面山坡,以及更远处那片可能爆发战斗的丛林。

    狙击阵地,准备就绪。

    然而,这还不够。

    视觉总有盲区,山林之中,遮蔽物太多。

    林灿心念沉静,悄然发动了另一项能力——草木情。

    神识如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温柔而坚定地扩散开来,不再是主动的探知,而是如同树木伸展根系、藤蔓触碰邻居般,自然而然地与周围的一切植物建立起了连接。

    瞬间,世界在他的感知中换了一副模样。

    不再是单一的视觉图像,而是一个由无数细微生命感知交织成的、立体的、鲜活的生态网络。

    脚下青草的触觉传来土壤的湿软与偶尔爬过的微小昆虫。

    身旁灌木里留存着昨夜露水的清凉和晨间鸟儿振翅的微风。

    头顶乔木的年轮中回荡着更悠长的信息——阳光的强度变化、雨水的丰沛与否、甚至……近期某些沉重、频繁、带着陌生气息踩踏其根须附近土壤的震动。

    通过这些无处不在的植物感官,林灿看到了山谷中气流细微的扰动,听到了远处溪流被踩踏溅起的水花,嗅到了风中夹杂的、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於寻常野兽的腥臊气息。

    那气息的源头,隐隐指向远处数千米外那片颜色过於深沉的丛林。

    就在这由植物感知编织的全景图中,几处异样被清晰地标识出来——

    并非来自兽人宗的腥臊,而是另一种林灿相对熟悉的的神道气息,这些神道气息乾净又犀利,是补天阁的高手。

    它们如同投入绿色感知网络中的几枚特殊坐标,安静、凝练、近乎完美地融入环境,却又在草木之灵的细腻反馈中,留下了属於强者的独特印记。

    最近的一处,就在他们所在山谷右侧山坡三千多米外的某片岩缝阴影中。

    那里的苔藓传递着一种极致的静止的气息,连最微小的颤动都没有,仿佛一块真正的岩石。

    但附近几丛蕨类植物的触觉记忆中,却残留着一丝金属冷却後特有的淡淡凉意,以及一种锐利如针尖般的精神余韵——那是长时间保持高度专注的人自然散逸出的气场痕迹。

    此人潜伏得极深,和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若非草木之情直接读取植物最本真的感知,几乎无法发现。

    另一处,在正前方,五千多米外那片广阔的丛林边缘,一株老松树的气根「感觉」到,有一个轻盈如羽的身影正盘踞在那里。

    那人呼吸的频率与山林微风同步,体温调节到与环境几乎一致,但那颗老松树还是感知到了他的存在,刻下了一道沉静如山岳、却又隐含雷霆之势的精神印记——那是久经杀伐、掌控力量的战将特有的气质。

    林灿甚至能从植物反馈的细微震动模式中,「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此人应是盘坐调息状,膝上或许横着兵刃。

    更远处,还有两三个类似的点位,散布在关键路径和制高点上。

    其中一个点位附近的土壤,通过草根的记忆传来极其微弱的灼热感,有人直接潜伏在土壤之中。

    这人能欺骗人的视线和隐藏自己的身形,但在植物的世界里,此人就像闯入到游乐园的一头大象那般显眼。

    另一个点位的空气中,植物叶片「嗅」到了一丝极淡的、类似硝石与某种草药混合的独特气味,这是某些特殊符籙或法器准备妥当後,难以完全掩盖的战备气息。

    在这个气息的周围,有一个还在散发着淡淡热量的人形轮廓隐匿在一块岩石之後。

    是镇魔司的高手。

    他们像最耐心的猎人,在主力抵达前,早已悄然就位,扫清了外围可能的眼线与障碍,并将自己化为这山岭的一部分,静静等待着总攻时刻的来临。

    更让林灿在意的是,在那片丛林深处,靠近远处那几座险峻山峰的某个区域,植物的反馈出现了明显的异常。

    那里似乎存在一个巨大的特殊的空间区域。

    连接过去的植物意识传递回来的,是一种被压抑、被扭曲、被某种强大而混乱的力场干扰的模糊感觉。

    仿佛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墨迹,不断侵蚀、污染着周围自然的生命韵律。

    那片区域的植被,虽然外表依旧茂盛,但在草木情的感知中,它们的生机显得呆板、僵化,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又像是在某种持续的低频能量波动下被迫沉默。

    异常区域的边缘,植物的记忆碎片中,还残留着一些规律性出现的、沉重且非自然的震动,以及偶尔飘散过来的、更加浓烈刺鼻的混合气味——血腥、金属、腐败、还有……野兽的体臭与某种原始薰香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毫无疑问,那里就是兽人宗分部界外之境的隐匿入口。

    在林灿的感知中,同来的那些各个小队的补天人,此刻已经如一张巨网,悄然撒在了远处那片异常区域的周围。

    十分钟後,就在林灿感觉到外围的这张网已经彻底撒下之後。

    林灿凝视着远方的目光,骤然一缩。

    远处那片兽人宗界外之境的上空,原本平静的空气毫无徵兆地扭曲、荡漾起来。

    下一瞬,一道白衣身影,仿佛自虚无中踏出,凭空凝立於数百米高的空中!

    正是明玉城。

    他周身没有耀目的光华,但那遗世独立、淩驾众生的姿态,本身就如同最醒目的烈日,瞬间吸引了山林间所有潜伏者的目光。

    高空的气流吹拂着他素白的长袍,衣袂微扬,他却稳如磐石,只是静静地垂眸,俯瞰着下方那片藏污纳垢之地,眼神冷漠如万古寒冰。

    没有警告,没有宣战,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明玉城只是缓缓擡起了右手。

    「铮——!」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陡然响彻群山之间,压过了所有的风声鸟鸣!

    他手中,一柄形制古朴、通体流转着蒙蒙清光的长剑凭空显现。

    剑身看似无锋,却有一种斩断一切、破灭虚妄的极致锐意弥漫开来。

    就在长剑显现的刹那,天色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以明玉城为中心,方圆数里的云气疯狂汇聚、旋转,化作一个巨大的铅灰色漩涡。

    漩涡中心,刺眼的雷光开始窜动、孕育,低沉的雷鸣如同远古巨兽的喘息,自九霄之上滚滚压下,震得人心头发麻,山林间无数飞鸟惊惶冲起,走兽瑟伏。

    明玉城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他对着下方那片被异常力场笼罩的山林与山峰,简单至极地,挥臂,下劈。

    动作并不迅疾,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舒缓与凝重,仿佛劈开的不是空气,而是某种无比厚重粘稠的实质。

    但这一劈的效果,却是石破天惊!

    「轰哢——!!!」

    剑锋所指,一道炽白到无法形容的粗大雷霆光柱,伴随着撕裂耳膜的恐怖巨响,自云涡中心悍然劈落!

    这雷霆中蕴含着难以想像的威力和意志,光柱表面,无数细小的电蛇狂乱舞动,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出刺鼻的臭氧味,空间都呈现出扭曲的波纹。

    雷霆光柱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下方那片丛林与山体的交界处!

    没有缓慢的侵蚀,只有最粗暴、最直接的毁灭!

    首先湮灭的,是那层无形的、扭曲自然的异常力场。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油脂,力场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哀鸣,瞬间被雷霆中蕴含的至阳至刚之力蒸发、洞穿!

    紧接着,是坚实的大地与山岩。

    在蕴含着神术威能的雷霆轰击下,比钢铁还坚硬的山体仿佛变成了酥脆的饼乾。

    落点处,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焦黑坑洞瞬间形成,边缘岩石熔化後又急速冷却,形成玻璃状的晶体。

    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横扫,将方圆数百米内的参天古木如同稻草般连根拔起、撕成碎片!

    但这,仅仅是开始。

    那道恐怖的雷霆剑光在破开地表力场後,余势不衰,竟顺着山体结构,直贯地脉深处!

    「隆隆隆——!!!」

    大地发出了痛苦而剧烈的呻吟与震动。

    以落点为中心,一道道深不见底、宽达数米的巨大裂缝,如同狰狞的黑色蜈蚣,沿着山脊疯狂蔓延、炸开!

    远处那座最为高耸、被认为是界外之境主要依托的险峰,山腰处猛地向内凹陷,随即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巨响中,上半截山峰,竟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力量拦腰斩断,缓缓地、却又无可挽回地倾斜、滑落!

    断峰坠落,砸在旁侧山体上,引发二次崩塌,亿万钧土石滚滚而下,烟尘冲天而起,仿佛末日降临。

    一剑之威,改易地形,摧峰断岳!

    当弥漫的烟尘和肆虐的电弧稍稍散去,呈现在所有潜伏者眼前的,是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创口。

    原本丛林掩映、山势合抱的地形被彻底改变,一个幽深、不断变化着形状,同时散发着混乱能量波动的不规则洞口,赫然暴露在崩塌的山体断面之中。

    洞口边缘的岩石还在闪烁着未熄的雷光,内部漆黑一片,但那股兽人宗特有的腥臊、血腥、野蛮的气息,却如同揭开了盖子的粪坑,再无遮拦地喷涌而出!

    兽人宗这处界外之境的入口,被硬生生劈开了!

    天空中的明玉城,白衣依旧不染尘埃。

    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眼神毫无波动。

    「镇魔司,剿灭。」

    冰冷如铁、不容置疑的五个字,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一位补天人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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