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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都市狩猎

    当真正投入到工作的时候,你就会发现,时间其实过得很快。

    对林灿来说就是这样。

    转眼,三天光阴便在珑海迷宫般的街巷与蒸腾浑浊的水汽中流逝。

    林灿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又像一个游走在城市之中的猎人,他以不同的面目、不同的藉口,穿梭於地图上被他标记成一类点的老澡堂之间。

    二十九个一类目标,他逐一造访、观察、聆听、嗅探,将自身的感知化作最细密的筛网,过滤着每一处可能藏匿异常的角落。

    然而,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许多地方看似符合,但仔细排查之後,就排除了。

    没有那冰冷空静的气息,没有硫磺矿物感的异常残留,没有建筑结构上符合其极致隐匿需求的、那种孤岛般的封闭感,更没有食人妖狐的半点踪迹。

    有的只是底层生活的艰辛、老旧设施的隐患、以及弥漫在暖雾背後、属於普通人的汗味与叹息。

    这结果并未让林灿气馁。

    狩猎本就是一场耐心的较量,尤其是在对手如此狡猾谨慎的情况下。

    每一次排除,都意味着搜索圈的收窄和撒出网络的收拢,都让他对那只食人妖狐可能选择的藏身环境的画像更为精准。

    他知道,自己正在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开这座城市用於藏匿那只食人妖狐在的厚重外壳。

    虽然没有找到食人妖狐的踪迹,但一个意外收获就是林灿发现自己二重天的境界貌似在蹭蹭上涨。

    这几日的不懈追索,似乎正完美符合千神傩面下赤面捕快的某种趋於极致的真意。

    这场追索,是智慧,更是耐心的较量。

    十一月三十日,傍晚。

    天色将暗未暗,最後一抹残阳给珑海纵横的屋瓦染上一层冰冷的铁锈红。

    林灿刚从城西一处兼营客栈的老澡堂里出来,身上还沾着那里特有的、混合了劣质煤烟的气味。

    千神傩面之下,他此刻是一个满脸风霜、指甲缝里嵌着污渍的水暖维修工模样,工具包里叮当作响。

    站在嘈杂的街口,他略微舒展了一下因长时间保持警惕而略显僵硬的肩背。

    连续三日马不停蹄的高强度的侦查,对林灿来说,除了追索食人妖狐,这本身也是赤面捕快的一种修炼。

    虽然有些辛苦,但他也沉浸其中,自有收获。

    不过今日除了追索食人妖狐之外,还有一件事可以转换一下他的注意力,让他暂时放松一下,开启他的另外一个计划。

    满脸风霜的水暖维修工在穿过几道隐匿的巷道,在快要到一条大街上的时候,又悄然变成了风度翩翩的林记者的模样。

    於是,他伸手招来一辆黄包车,报出了「韫玉阁」的地址。

    今天,距离他和「韫玉阁」约定的时间,刚好五天。

    车夫拉起车,小跑着融入傍晚归家的人流。

    穿行数条街道,周遭的嘈杂逐渐被一种更为沉静、考究的氛围所取代。

    用不了多时,黄包车就在「韫玉阁」那黑瓦朱柱、轩敞雅致的门脸前稳稳停下。

    他付钱下车,整了整外套,才从容迈步走入店中。

    店内温暖明亮,檀香幽微,与外面湿冷的暮色恍若两个世界。

    依旧是那位面容清臒、戴着金丝眼镜的掌柜,见到林灿进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能定制七块上品羊脂玉牌、且五日之约分毫不差的客人,值得他记住。

    「先生,您来了。」掌柜迎上前,笑容恰到好处,「您订制的玉牌,已然完工。请您稍坐,我这就取来请您验看。」

    林灿微微颔首,在熟悉的红木椅坐下。

    很快,掌柜亲自捧着一个垫着墨绿色丝绒的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托盘上,七块玉牌并排陈列,用柔软的细棉布间隔开。

    在店内明亮的灯光下,七块羊脂玉牌焕发出令人心折的光华。

    它们大小、厚薄完全一致,边缘做了精细的倒角,触手温润至极。

    玉质果然纯净无瑕,白如凝脂,又仿佛内部蕴着一层酥油般的光泽,细腻得几乎看不见结构。

    表面被打磨得光素莹润,没有任何纹饰雕琢,却因极致的材质与工艺,呈现出一种「大巧不工」的静谧美感。

    灯光落在上面,似乎能被那温润的玉质悄然吸纳、转化,再柔和地释放出来。

    林灿目光沉静,逐一拿起玉牌,对着灯光仔细检视。

    指尖传来恒定微凉又隐含温润的独特触感,放大镜下,玉质均匀紧密,毫无绺裂杂质。

    他又将七块玉牌并列比较,无论是色泽、油性还是透光度,都几乎分毫不差,显然是同一块顶级玉料精心剖切、同步打磨而成。

    「掌柜费心了,手艺极好。」林灿放下最後一块玉牌,语气平淡,却是一种肯定的表示。

    掌柜闻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倍感荣光的笑容:

    「先生满意便好。能为先生料理这等上品料子,也是小店的荣幸,那票据您还留着吗?」

    林灿随即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取货票据递了过去。

    掌柜的接过票据验看一遍,点了点头,「按约定,尾款是四百八十元。」

    林灿没有多言,从随身的钱袋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钞票,点清数额递了过去。

    掌柜验看无误,笑容更盛,仔细地将七块玉牌分别用特制的软绸小袋装好,再放入一个衬着棉絮的精致木匣中,双手奉上。

    「先生,您的玉牌,请收好。」

    林灿接过木匣,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玉石的重量,更承载着他种植月光猫薄荷的关键一环。

    林灿将木匣稳妥地放入随身携带的一个公文包内层。

    除了这些玉石之外,公文包内还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一公斤左右的方形高锰钢块。

    那个公文包显得分量十足。

    这是林灿今天抽时间去精诚枪械行找木老板拿的东西。

    这是他制作赤面捕快法器所需的材料。

    这法器的制作已经耽搁一段时间了,这几天神元稍复,可以提上日程。

    「多谢。」林灿略一拱手,便转身离开了韫玉阁。

    出了「韫玉阁」,天色已经有点昏黑,林灿又叫了一辆三轮黄包车,返回慈恩路79号。

    车子在门口停下,林灿拿出钥匙,打开小门进入的院子内。

    一回来,林灿就看到红管家正蹲在院子里,拿着一小块肉乾,逗弄着尾巴摇成扇子的栗子。

    这些天,栗子在家里养得油光水滑,已经长大了一圈,看到林灿回来,栗子直接就摇着尾巴,朝着林灿快步跑了过来,在林灿身上嗅来嗅去。

    这几日,或许只有栗子更清楚的知道林灿所处的环境是什麽样的。

    他每日回家,身上多多少少都带了一点澡堂的气息,其他人或许没有发现,但栗子却似乎发现了。

    林灿蹲下身,摸着栗子的脑袋。

    栗子的尾巴甩得更欢快了。

    「少爷……」洪管家也快步走了过来。

    「嗯,今天家中有什麽事麽?」林灿站起。

    「有人送来一封信,不是邮差,而是直接有人开车送来的,说是宁小姐给您的信,信已放在小书房的桌子上!」洪管家回答道。

    宁小姐……宁曼卿?

    刚刚消停了几天,那个女人又要做什麽呢?

    林灿心中了然,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屋子里走去。

    还未进门,便听得里面隐隐传来的乐声与人语——是那台新买的收音机,正播放着婉转的小调,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暮色里。

    钱生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那方向盘,重是重得来,但我一把扳过来,车子服服帖帖,灵活无比的就绕过了几个木桶,师傅都讲我天生是开车的料!」

    推开门,暖意和着饭菜的香气便扑面而来,将一身外头的寒气与疲惫悄然隔开。

    穿过玄关,林灿就看到客厅一边的沙发上,钱生正比划着名,眉飞色舞地向沈玲月吹嘘他今日在驾校如何降服了那辆铁家夥。

    沈玲月掩着嘴笑,眼里漾着细碎的光,也不知是真信了钱生的话,还是单纯觉得他这眉飞色舞的模样有趣。

    「啊,少爷回来了!」

    钱生眼尖,先看到了门边的林灿,立刻收了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快步迎上来。

    沈玲月闻声也转过头,快步走近。

    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放松说笑的样子被林灿瞧了去,她脸颊微微透出些胭脂似的淡红,眼眸微垂,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林灿手中那个看似普通、内里却装着羊脂玉匣的提包。

    「少爷。」

    她声音轻轻,不用林灿吩咐,便转身小步上了楼,将提包妥帖地放进二楼小书房惯常的位置。

    这些日子,林灿冷眼旁观,这姑娘确实伶俐——手脚勤快,眼里有活,更难得的是懂得分寸。

    府里各处,哪些该动,哪些不该碰,哪些东西甚至不该多看,她心里似有一杆明白的秤,从未逾矩半分。

    这份清醒的自觉,在当下尤为可贵。

    林灿脱下外套,递给了钱生,随口问了钱生今日在武馆练功与驾校学车的进展。

    钱生接过林灿的外套,顿时又来了精神,挺着胸脯汇报,末了还信心满满地保证:

    「少爷您放心,师傅都夸我上手快!再过两个月,保管能稳稳当当地给您开车!」

    林灿点点头,勉励了两句。

    这时,董嫂系着乾净的围裙从厨房探出身,笑道:「少爷回来得正好,饭菜都备齐了,就等您开席呢。」

    晚餐很快在餐厅的灯光下铺开。

    菜式是董嫂精心准备的,依着林灿「精致而不奢靡」的吩咐:

    一碟酒香草头,用的是最新鲜的嫩尖,旺火急炒,淋上少许黄酒,碧绿生青,香气扑鼻;

    一碗醋溜土豆丝,切得细如银针,根根分明,在滚油里快速兜炒,淋上香醋,酸香脆爽,极为开胃;

    一盘冬笋炒肉片,笋片脆嫩,肉片滑爽;

    另有一小钵羊肉冬瓜汤,汤色清亮,火腿的咸鲜与冬瓜的清甜融得恰到好处。

    主食是新焖的粳米饭,颗颗饱满,香气扑鼻。

    虽无山珍海味,却荤素得宜,温暖熨帖,正是奔波一日後最好的慰藉。

    饭後,林灿漱了口,喝着茶,直接唤了一声:「玲月。」

    沈玲月应声轻步走来,双手交叠身前,姿态恭谨:「少爷,您吩咐。」

    林灿看着她,语气平和:「你到府上,今日差不多满一个月了。这些日子,你的勤快、本分,我都看在眼里。做事细心,也懂得规矩。」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从下个月起,洪管家,你记一下,玲月每月薪水,再加十元。」

    洪管家看了玲月一眼,点了点头,「是,少爷!」

    沈玲月闻言,猛地擡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她并非奢求之人,此刻她每月二十元的薪水在女仆之中已经不低,而且工作也不累,林灿从来不对她动手动脚。

    她深知这十元对寻常人家意味着什麽,更明白这是主人对她工作的极大认可。

    她退後半步,朝着林灿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微颤,却字字清晰:「谢……谢谢少爷!玲月一定更加尽心,绝不辜负少爷的信任!」

    林灿微微颔首:「在我身边的人,只要记住一条,好好做事就行,其他的,该有的都会有,下去忙吧。」

    「是。」

    沈玲月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退下,脚步比平日更轻快了几分,那微微发红的眼角和紧抿着却抑不住上扬的嘴唇,泄露了她内心的激动与感激。

    随後,林灿才上到二楼的小书房。

    书桌一角,安静地放着一封信。

    宁曼卿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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