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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激活傀儡

    第二天早上,林灿在六点多的时候醒来,醒来的第一件事,他看了一眼自己神池之中的神元。

    经过三天的休养生息,此刻,神池之中的神元数量,已经达到340多粒。

    林灿终於松了一口气。

    可以激活替死傀儡了。

    林灿迅速起床,洗漱,还穿着睡衣的他坐在床上,先拿出白泽护身符,激活了气息护罩,然後才拿出那个替死傀儡。

    那替死傀儡长成了林灿的模样,拿在手上,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林灿深深吸了一口气,在意识中轻轻「触碰」了一下神池。

    刹那间,神池内,三百粒神元如受到无形吸引的萤火虫群,骤然脱离池底,升腾而起。

    神元粒粒分明,散发着纯粹而清冷的神性光芒,在意识空间内划出一道道细细的光轨,悉数没入他手上的替死傀儡之中。

    「嗡—」

    替死傀儡那原本木质光滑、仿若林灿镜像的平静面庞,突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其表面那层和林灿相似的皮相,如水波般泛起了一圈圈细密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波纹。

    波纹的中心,是那双空洞的眼睛。

    一股仿佛来自极遥远又极近处的吮吸力,在三百粒神元注入的瞬间就张开了,犹如一张巨口在吞噬着什麽。

    那种感觉,没有一点神圣的意味,反而充斥着黏稠,冰冷,带着某种非理性的贪婪。

    林灿的神魂微微一紧,仿佛有无数冰凉滑腻的细丝,正试图沿着那通道探入他的识海,舔舐更深处的神元,甚至————灵魂的碎屑。

    二重天神魂稳固如磐石,牢牢守住门户,只充许那纯粹的、契约性的三百点神元流淌过去,断绝了任何额外的窥探。

    似乎是察觉到无法获取更多,那冰冷的吮吸感骤然加剧,三百粒神元的光泽在人偶内部急速黯淡,像是被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幽暗沼泽,光芒被瞬间吞噬、消化。

    紧接着,替死傀儡的异变开始了。

    它那光滑的、如同复制林灿相貌的面部,开始发生缓慢而令人极度不适的扭曲。

    替死傀儡的五官就像活了过来一样,五官的位置和比例在进行着违背常理的微调,就像拥有了某种生机和特殊的情绪。

    眼睛的间距似乎拉宽了一线,又好像缩窄了一丝,鼻梁的弧度和高度在视觉上产生连续的错觉。

    嘴唇的轮廓时而清晰如刀刻,时而模糊如融化的蜡。

    而那双空洞的眼窝深处,此刻不再是纯粹的黑暗。

    一点极细微的、暗紫色的幽光被点燃了。

    人偶的木质躯体也开始浮现变化。

    原本光滑的表面,悄然浮现出极其细密、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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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纹路并非雕刻上去的,更像是从木头内部生长出来的。

    它们扭曲、缠绕、交错,形成难以名状的图案,有些部分看起来像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神秘文字,有些则纯粹是抽象的、令人费解的曲线集合。

    这些纹路同样在变化着,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在人偶的四肢和躯干上缓慢地蜿蜒、

    重组,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晦涩气息。

    林灿能清晰地感觉到,人偶内部被那三百点神元一点点唤醒,并沿着那些浮现的诡异纹路构建起一个极其精密、复杂的术法结构。

    房间内的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失重感和错位感。

    林灿感觉人偶周围的一切好像颠倒了过来,上的变成下,下的变成上,左的变成右,右的变成左。

    同时,房间内的光线照射到替死傀儡周围时,似乎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偏折和色散,光线变得有些粘滞,在其周围形成了一圈朦胧的、带着七彩边缘的微光晕。

    最奇异的感受来自林灿自身。

    他感觉到自己与眼前这个替死傀儡之间,建立了一种极其诡异、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联系。

    那并非精神连结,也非血脉感应,更像是自己的一部分被强行「复印」了一部分,并赋予了那个扭曲的人偶。

    他能隐约感觉到人偶内部那冰冷粘稠的能量流动,能听到那暗紫色眼窝深处混乱的吃语嗡鸣。

    甚至————有那麽几个瞬间,他仿佛成了那个人偶,可以从人偶越来越生动的面部和眼睛之中看到了此刻的自己。

    但那镜像中的自己,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一丝不属於他的、平静到诡异的微笑。

    让人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

    当最後一丝神元被彻底吞噬、消化、转化为那股冰冷粘稠的空间力量,替死傀儡的激活完成了。

    所有的异象开始收敛。

    替死傀儡面部五官的情绪和变化凝固了,最终定格在一个与林灿有九分相似、却缺少了所有生气与灵光、仿佛一张精致面具的状态上。

    眼窝深处的暗紫色幽光稳定下来,变成两颗凝固的、深邃的紫水晶般的圆点,不再闪烁,只是漠然地注视着前方。

    躯体表面的诡异纹路彻底隐入了木质之下,只在特定角度和光线下,才会隐约看到皮肤下仿佛有暗色的血管在微微搏动。

    那种空间的失重感和错位感也消失了,一切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只有那个静静躺在桌上的替死傀儡,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它现在处於一种待触发的状态,像一颗埋在林灿命运线中的、冰冷而诡异的「空间术法」。

    一旦致命的危机降临,契约启动,它将以自身为祭品,引爆内部那臃肿而扭曲的空间结构,执行一次跨越五百公里、违背常理的空间置换。

    对林灿来说,这次的激活过程,就像是一个资深的老师给他上了一堂神术课程,让他第一次感受到高等级法器的内在运行逻辑和规则。

    超出想像。

    这些高等级的法器就像拥有自己的意识一样。

    林灿坐在床上,在脑袋里慢慢消化着刚才的所见所感,良久之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把替死傀儡收到须弥珠中。

    因为那须弥珠与林灿的精神意志是连结在一起的,所以哪怕是在须弥珠中,这替死傀儡也随时和林灿保持着某种神秘的同频。

    今日注定是要忙碌的一天。

    食人狐妖的案件要继续追踪,晚上还要去给王夫人祛毒。

    今天的气温又降下两度来,风中萧瑟的寒意又浓了两分。

    出门前,林灿已经告诉董嫂他们自己晚上不回来吃饭,让他们不要等自己。

    林灿踏出寓所时,晨间的天色是一种带着寒意的清灰色。

    他今日最外面穿着一袭及膝的靛青色呢绒大衣,大衣之下,是一件菸灰色的高领羊绒衫。

    ——

    羊绒衫外,罩着一件深棕色的皮质修身马甲,这马甲不仅增添了一分层叠的暖意与儒雅,其内侧还巧妙地设有一排薄而坚韧的暗袋,便於携带一些不便收入须弥珠的轻巧实用之物。

    下身是同样质料厚实的深灰色羊毛西裤,裤线笔直,垂坠感极佳。

    脚上穿着一双皮质紮实的深棕色短靴,靴筒贴合小腿,靴底柔韧且防滑,鞋面擦得光亮却不刺眼。

    他未戴手套,修长的手指偶尔暴露在空气中,显得稳定而乾燥,更方便使用武器。

    黑虎手枪和枪套依然在身上,能用得上的法器也都是随身携带。

    钱生这几天驾照学得不错,此刻已经会发动汽车,为车添加煤精,做一些日常简单的常规养护。

    林灿今天要开车,钱生已经把车热好了,漆黑的车身更是擦得一尘不染,光可监人。

    林灿开着车出了门,他早上的调查目标,是西城枫泾区德青老街52号「云锦轩」的胡安道胡掌柜————

    那只食人妖狐此刻未必就离开了珑海,林灿想看看胡安道那边有没有什麽可用信息。

    德青老街很是有些年头了,因为街道相对狭窄,只容两辆三轮黄包车并排通过,林灿就把车停在离德青老街不远的路边,自己步行前往「云锦轩」。

    德青老街狭窄幽深,两侧多是些颇有年头的两层木构小楼,檐角飞翘,瓦当斑驳,墙面覆着深浅不一的苔痕与雨渍。

    门楣上褪了色的匾额、门边磨得发亮的石鼓,无不诉说着经年的烟火与人气。

    「云锦轩」的门脸就在老街中段,并不特别宽敞,却自有一种沉稳的气度。

    门是厚重的老榆木制,漆色已转为深褐,门环是黄铜所铸,雕作简单的如意云头纹样,被岁月摩挲得温润光亮。

    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云锦轩」三字是清隽的楷书,边角处的金漆虽有些许剥落,但骨架依然精神。

    两侧槛联写着:「云霞裁作千般锦,经纬织成一段春」,字迹与匾额同出一辙。

    林灿推门而入,门轴发出轻微而绵长的「吱呀」声,仿佛开启了另一个时空。

    店内光线不算特别明亮,却显得柔和而静谧。

    今日天气阴沉,哪怕是白天,店内的电灯已经打开,变得朦朦胧胧,恰好映亮店内主要区域。

    新布的棉麻清气、陈年丝绸微凉的气息、植物染料淡淡的草木味,还有老木头、纸张和一丝极淡的防蛀药草香气混合在一起、酝酿出一股独属於老布庄的气韵。

    店堂纵深,靠墙是几平顶到天花板的深色杉木货架,一格一格,井然有序地码放着无数布匹绸卷。

    色泽从最素净的本白、靛青、鸦黑,到最明丽的朱砂、鹅黄、宝蓝,乃至各种繁复的暗纹、提花、刺绣面料,如一道道静止的、凝固的彩虹,又似一卷卷待书写的华章,静静陈列。

    有些布匹只展露出一角纹理,便已足够引人遐想。

    柜台也是厚重的实木所制,台面被经年累月的摩掌和布料摩擦,养出了一层温润的包浆。

    台面上放着量衣的骨尺、沉重的黄铜剪刀、算盘,以及几本边角翻卷的厚厚帐册。

    一位穿着青布棉袍、约莫五十来岁的老师傅正在柜台後,戴着老花镜,就着窗光细细检视一块缎子上的织纹。

    见林灿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活计,打量了林灿一眼,看到林灿穿着气度皆是不凡,脸上露出生意人那种恰到好处的和气笑容:「这位先生,您需要点什麽料子?是自用还是送人?我们这儿老料新货都有,南锦北绒也齐全。」

    林灿微微颔首,目光平和地扫过店内,语气寻常道:「我不是来买料子的。胡安道掌柜的一个朋友托我来给胡安道胡掌柜送点东西。

    听林灿这麽说,老师傅眼神里掠过一丝恍然,笑容里顿时多了几分真切的热络,「原来是胡掌柜的朋友!快请里面坐。真是不巧,我们掌柜的今儿个一早就出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台後绕出来,引着林灿往店堂侧面的一扇小门走去。

    「哦,你们掌柜不在麽?」林灿询问道。

    那人笑着说道,「我们掌柜的有个老习惯,每到换季前,总要亲自挑些厚实耐用的布头、棉布,还有仓库里那些颜色稍旧但料子绝对好的存布,打包好了,给老街附近几户特别贫苦的人家送去,让她们能给老人孩子添件冬衣。」

    「多少年了,都如此,附近的街坊邻里都知道的!」

    「这一去,连送带唠嗑的,估摸着起码得几个小时才能回来。您要不嫌弃,先在後面客堂喝杯茶,稍坐等等?」

    这人的话让林灿有些意外,一只隐匿在市井之中修成人形的狐狸,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还不忘去给别人送点温暖,做点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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