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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圣光照见

    伊森做了一个非常真实的梦。

    梦里的他很强大。

    强大到只要挥一挥手,就能让那些所谓的超级英雄俯首称臣。

    他的圣光不再局限於眼前,不再局限於一间小小的诊所,而是仿佛能够回应这个世界上每一个正在痛苦中呼救的人。

    只要有人祈求,只要有人需要,他就能听见。

    这种梦其实再平常不过。

    做梦嘛,谁还没在梦里当过一次牛逼轰轰、挥挥手就能改变世界的大人物?

    但这些显然不是重点。

    真正让伊森醒来之後依旧有些恍惚的,是梦里的另一些画面。

    梦里的娜塔莎是他的妻子。

    他们甚至还有两个孩子。

    那个梦里的娜塔莎坐在他身边,用一种没有任何波澜的语气对他说: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醒来之後的他,也能治好现实里的自己。

    如果还有可能,也给她两个孩子。

    这就有些诡异了。

    伊森忍不住怀疑,难道这个梦其实是自己的某种内心映射?

    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地方,他一直对娜塔莎怀有某种不为人知的渴求?

    伊森承认,自己平时对成熟的女性确实有一点偏好。

    哪个成年男人,不欣赏成熟、理智、强大又漂亮的女性呢?

    可问题是—娜塔莎?

    伊森沉默了几秒。

    娜塔莎当然漂亮。

    这一点没有任何疑问。

    她也足够成熟,足够强大,强大到真正了解她的男人站在她面前时,很难第一时间生出追求的念头。

    反而会在心里提醒自己: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眼前这个女人,太危险!

    正因为如此,伊森从来没有真正把她放进某种「可以幻想未来」的位置。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娜塔莎更多是欣赏,是信任,是某种介於朋友、同伴和危险盟友之间的微妙关系。

    可现在,这个梦却让他忍不住开始怀疑。

    自己内心深处是不是对娜塔莎一直有着什麽非分之想。

    我把你当同事,结果你在梦里跟我生孩子一任谁做了这样一个梦,再见到梦里的另一个主角时,多少都会有点尴尬。

    所以,当伊森这天走进诊所,发现好久不见的娜塔莎正坐在候诊区时,他的脚步几乎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娜塔莎擡起头,冲他笑了笑。

    「早上好,医生。」

    伊森张了张嘴。

    「早————早上好。」

    那一瞬间,他竟然有一点莫名的紧张。

    娜塔莎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她合上手里的杂志,擡起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医生,我听说了你的故事。」

    伊森眼皮微微一跳。

    「什麽故事?」

    「深夜墓园冒险。」

    娜塔莎语气平静。

    「孤胆英雄,深夜行动,不信任制度,不等待支援,不考虑後续计划,只凭一腔热血、一把铁锹,以及一种我一个人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坚定信念。」

    她微微歪头,像是在欣赏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我想,你一定有一个非常伟大的美国英雄梦。」

    伊森瞬间把梦里的画面忘了。

    他忍不住说道:「没有那麽夸张。我只是去救了一个人而已。」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一个不该那麽早死去的人。」

    娜塔莎轻轻点头,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崇拜」。

    「真的,我很佩服。」

    她说道:「在我们以前那些无聊的特工训练里,大家总是习惯先侦察,再规划,确认撤离路线,排查监控,伪装身份,安排後援,清理痕迹。」

    她轻轻叹了口气。

    「简直太保守了。」

    娜塔莎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仿佛在替过去那些保守的训练方式感到遗憾。

    「跟医生你比起来,我们显然缺乏那种令人热血沸腾的个人英雄主义精神。」

    伊森沉默了两秒。

    「你是在讽刺我,对吧?

    」

    「怎麽会?」

    娜塔莎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我是在表达崇拜。」

    伊森一时无言。

    果然,还是梦里的娜塔莎更可爱一点。

    不,准确地说,是梦里的娜塔莎更「爱」他,也更友善一点。

    梦里的她至少不会这样不加掩饰地揶揄他。

    伊森看着眼前真实的娜塔莎,不由得又想起梦中的内容。

    他该怎麽开口?

    难道要走过去,对娜塔莎说—我梦见你了,梦里的你是我的妻子,我们还有两个孩子。她让我醒来以後治好现实里的你,顺便看看能不能让你也拥有两个孩子?

    这不是暗示。

    这是赤裸裸的耍流氓。

    伊森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为什麽梦里的娜塔莎没有给他留下什麽暗号?

    比如「一说出这句话,现实里的娜塔莎就会立刻相信你,并且乖乖配合照做」之类的设定。

    那样事情不就能顺理成章地推进下去了?

    可惜没有,什麽都没有。

    他拥有的,只有一个真实到不像梦的梦。

    以及此刻坐在候诊区里,正微笑着打趣他的娜塔莎本人。

    娜塔莎看着他,眉梢轻轻一挑。

    「你今天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伊森立刻收回思绪:「没有。」

    「没有吗?」娜塔莎站起身,笑意更深了一点。

    「你听到我喊你之後,走路好像都不太自然。」

    伊森面不改色。

    「那是因为今天诊所地板有点滑。」

    「是吗?」

    娜塔莎没有拆穿他,只是慢悠悠地朝诊疗室方向走去。

    「好吧,医生,你说是就是。」

    两人进了诊疗室。

    门关上以後,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伊森犹豫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

    「娜塔莎,反正现在没有病人,要不我给你做个检查?」

    娜塔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疑惑。

    「检查?」

    伊森神色如常地点头。

    「健康检查。」

    他的语气平稳,仿佛这真的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临时安排。

    「你来诊所也有一段时间了。虽然我们之间没有签什麽正式合同,但从诊所负责人的角度来说,我觉得你的身体健康也应该纳入诊所的免费医疗范围。」

    他说得越来越顺。

    「尤其是你这种职业。外伤、内伤、神经反射、激素水平、药物残留,都应该定期检查。」

    娜塔莎看着他的眼睛。

    「听起来很专业。」

    「本来就很专业。」

    娜塔莎想了想,最後轻轻点头。

    「好吧。」

    她坐到检查床边,语气从容。

    「那就交给你了,医生。」

    伊森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认真负责、毫无私心的医生。

    他先做了一套基础检查。

    心率,血压,瞳孔反应,肌肉状态,关节活动度,神经反射。

    娜塔莎全程都很配合。

    她的身体状况好得不像一个普通人。

    事实上,她本来也不是普通人。

    长期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高得惊人的疼痛耐受能力,以及近乎本能的身体控制力,让她即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也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漂亮,锋利,危险,随时可以出鞘。

    普通检查结束後,伊森没有再去拿其他仪器。

    他擡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圣光。

    娜塔莎的目光在那团光上停留了一瞬,却没有说什麽。

    对伊森来说,圣光进入身体的瞬间,他能够感知到许多普通仪器很难立刻呈现出来的东西。

    旧伤,暗伤,神经损伤,药物残留,器官状态。

    以及某些被人为改造过的痕迹。

    多数时候,圣光发现问题之後,直接治疗就可以了。

    伊森也更习惯用圣光进行治疗,而不是诊断。

    毕竟面对病人时,他总不能一挥手,就精准说出对方身体哪里出了问题,然後再顺手治好。

    那太不科学了。

    当那道温热的光缓缓渗入娜塔莎的身体,沿着血肉、骨骼、神经和脏器一点点流过时,伊森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娜塔莎原本只是随意地坐着。

    可很快,她也注意到了伊森神情的变化。

    她没有开口询问。

    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伊森的手停在半空。

    圣光像一层很淡的暖光,缓慢而细致地覆盖过她身体深处那些被隐藏起来的伤痕。

    终於,他找到了原因。

    娜塔莎身上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疾病。

    也不是单纯的损伤。

    她的身体曾经被人为改造过。

    那个曾经制造她、改造她、控制她的机构,留给她的不只是洗脑、杀人技巧和那些血腥记忆。

    还有更残忍、更彻底的东西。

    他们切断了她成为一个普通女人的可能。

    为了让她不会被家庭、孩子和感情牵绊。

    为了让她成为一件更稳定、更服从、更没有退路的武器。

    他们用手术和药物,摧毁了她原本完整的生育能力。

    那不是一道简单的伤口。

    更像是一把被精确设计过的锁。

    锁住了她身体里某种本该属於她自己的可能。

    伊森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忽然明白了梦里的娜塔莎为什麽会说那句话。

    她知道,眼前这个娜塔莎,从一开始就被人剥夺了选择的权利。

    伊森沉默了很久。

    娜塔莎看着他的表情,似乎已经猜到了什麽。

    她没有紧张,也没有慌乱。

    只是随意地问了一句:「看起来很糟糕?」

    伊森擡起眼,看着她。

    她的语气平静,似乎早就知道答案,也早就接受了答案。

    伊森没有立刻回答。

    娜塔莎笑了笑。

    「看来你发现了。」

    伊森低声问道:「怎麽弄的?」

    娜塔莎的笑意没有变化。

    「还能怎麽弄?」

    她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描述「很久以前摔了一跤,身上留了一道疤」一样。

    「有些地方总要确保自己的武器不会在某一天突然想要退休,然後找个人结婚,搬去郊区,养条狗,再生几个孩子。」

    她停了一下,唇角微微扬起。

    「那太影响工作效率了。」

    伊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麽。

    娜塔莎显然不需要别人替她愤怒。

    愤怒对她来说,早就已经没有意义。

    她也不需要别人站在她面前,露出一副「我很心疼你」的表情。

    所以伊森只是低声问了一句:「你恨他们吗?」

    娜塔莎微微一怔。

    她似乎没想到他会这麽问。

    过了几秒,她才耸了耸肩。

    「恨他们也没有什麽意义。」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已经无法改变了。」

    伊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圣光仍然在掌心缓缓流动。

    普通创伤、旧伤、器官功能衰退,他都可以尝试修复。

    可娜塔莎的问题不是简单的「受损」。

    而是一整套被人为破坏、切除、抑制之後形成的结果。

    她的身体早已适应了这种缺失。

    想要逆转它,不是简单地修复一道伤口。

    而是要重建那些被夺走的部分,让身体重新接受某种本该拥有、却被强行剥离的可能。

    现在的他,还做不到。

    娜塔莎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笑。

    「所以?」

    她语气轻松。

    「无法治疗?」

    伊森擡起头。

    「可以治疗。」

    娜塔莎微微挑眉。

    这一次,她脸上的笑意终於停顿了一下。

    伊森看着她,语气很认真。

    「只是现在的我还不行。」

    诊疗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娜塔莎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到底是安慰,还是承诺。

    伊森没有移开视线。

    「你的身体里有很多地方都被人为改变过。想要恢复,不只是治疗伤口那麽简单。」

    他说道:「我还需要提高我的能力。」

    娜塔莎安静地听着。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医生,不用这麽严肃。」

    她从检查床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很快又恢复成平时那种轻松而从容的样子。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过这件事了。」

    她把头发拨到耳後,语气随意。

    「而且,说真的,我不太适合带孩子。」

    伊森下意识想起梦里那两个孩子。

    想起梦里的娜塔莎低头看着孩子时,眼神里那种可以融化一切的温柔。

    他的喉结动了动。

    最终却什麽都没有说。

    娜塔莎看着他。

    她似乎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什麽,却没有追问。

    她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手,又停了一下。

    「不过,还是谢谢你。」

    娜塔莎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你有这个心,就已经很好了。」

    说完,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伊森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

    诊疗室里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圣光温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之前的梦,并没有随着醒来就真正结束。

    梦里的娜塔莎不是给了他一个答案。

    而是给了他一个目标。

    伊森轻轻吐出一口气。

    「以後一定可以的。」

    门外,娜塔莎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下一秒,她像是什麽都没有听见一样,继续朝前台走去。

    只是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比刚才更柔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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