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投资人的长远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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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诊所的员工，对於「自家老板昨晚从墓园里挖出一个死去一周的人，并且把对方复活」这件事，接受速度远远超过了伊森的预期。
伊森原本以为，他们多少会震撼一下，三观崩塌一下。
然後，他可能还得花不少时间解释：事情其实并不像听起来那麽离谱。
结果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大部分人对这件事的接受程度，已经高到了让伊森觉得有些荒谬的地步。
那种感觉就像几个同事在茶水间碰面，随口聊起了办公室八卦。
「你听说了吗？医生昨天去墓园挖了个人出来，还把她复活了。」
「听说了。」
「哦。」
然後就没有然後了————
所有人关注的重点，似乎都不是「复活死去一周的人」这种接近神迹的事情本身，而是他昨晚居然一个人去挖坟。
没有叫人，没有提前通知，没有安排接应。
甚至都没有找个员工帮忙扶一下棺材板。
他们看伊森的眼神，完全不是在看一个刚刚挑战了死亡边界的人，更像是在看一个下班後偷偷去搬完整个仓库、第二天还若无其事来上班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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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当面问伊森：「老板，你是不是疯了？」
这太不礼貌了。
他们只是用一种委婉的方式表达着对老板的「关心」。
「老板，昨晚真勇敢。」
「老板，下次这种体力活，其实可以叫人帮忙。」
伊森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完全不知道该怎麽回应。
如今在雷恩诊所，神迹似乎已经不值得大惊小怪了。
反倒是老板闲得无聊，半夜一个人跑去挖坟这件事，更值得大家重点关注。
经历了一整天的工作，以及被自己的员工用各种含蓄方式挪揄之後，伊森终於迎来了下班时刻。
他走出诊所，外面的天色已经隐隐暗了下来。
纽约的夜晚依旧热闹，车灯在街道上拉成长长的光带。
路边的酒吧、咖啡馆和餐馆招牌一盏接一盏亮起，空气里混着咖啡、油脂、尾气和食物的香气。
伊森忍不住望了一圈诊所附近的街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这一带似乎越来越热闹了。
也许是雷恩诊所的名气慢慢传了出去。
也许纽约本来就是这样。
人们总能在任何混乱中找到新的秩序，然後在新的秩序里继续制造混乱。
伊森上车，启动，朝着威廉斯堡餐厅的方向开去。
想到一会儿就能见到麦克斯，他的心情终於轻松了不少幸好晚上还有麦克斯。
他忍不住认真思考了一个干分严肃的问题一为什麽麦克斯总能如此有效地治癒他的「不快乐」和「悲伤」？
答案非常朴素。
大胸治癒一切。胸大即是正义。
这不是低俗。
这是成熟男人的自我修养。
有时候，男人在某些爱好上的专一程度，简直恐怖得可怕。
说「从一而终」也许有些不太恰当。
毕竟有两个。
「不忘初心」，或许更能准确表达这种心情。
伊森推门走进威廉斯堡餐厅时，熟悉的铃铛声响起。
餐厅依旧吵闹。
油烟味、咖啡味、薯条味，还有顾客们混杂在一起的说话声，构成了这里一贯的人间烟火气。
卡洛琳果然不在餐厅。
至少伊森没有第一眼看见她。
麦克斯一个人端着盘子，在餐厅里来回穿梭，动作比平时更加乾脆利落。
她脸上的表情也明显更加「麦克斯」—看谁都像欠了她八百美元似的。
伊森在熟悉的位置坐下。
麦克斯走过来，给他倒上咖啡，又顺手把菜单拍到他面前。
「快点点餐，医生。我现在一个人在顶两个人的活。」
伊森问道：「卡洛琳呢？」
「不知道又跑到哪儿去了。」麦克斯没好气地说道，「她接了个电话，然後就冲出去了。」
「可能是去拯救我们的小店，也可能是去给我们的小店制造新的灾难。」
伊森看了一眼菜单：「还是老样子吧。」
「你确定？」麦克斯看了他一眼，「你的老样子是指汉堡、薯条、可乐，以及一个女服务员下班後对你进行精神抚慰？」
伊森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的。」
麦克斯嘴角终於翘了一下，刚准备说些什麽，不远处就传来了卡洛琳兴奋的声音。
「麦克斯！我回来了！」
伊森扭头看去。
卡洛琳不知道从哪里快步跑了进来，头发有些乱，脸上却带着灿烂的笑容。
她一边整理围裙，一边冲麦克斯说道：「抱歉，我刚才跟装修师傅沟通了一下。」
「他们说我们店里的墙面可能还需要再补一次漆，因为之前那些漆还没有完全乾透就」
麦克斯擡手打断她。
「你只需要告诉我，事情解决了没有，以及需要我做什麽。」
「还没解决。」卡洛琳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着乐观。
「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的。所有事情都可以解决。我们是两个正在创业的坚强女性。」
麦克斯面无表情。
「真的吗？我还以为我们是两个正在被创业谋杀的贫穷女性。」
说完，她把手里的咖啡壶塞给卡洛琳。
「正好你回来了，我需要去一趟洗手间。」
卡洛琳接过咖啡壶：「现在？」
「对。」麦克斯说道，「我要去照照镜子，确认一下我的眼神依旧死气沉沉，这样才能继续服务顾客。」
她顿了顿，又看向卡洛琳。
「你觉得你能同时负责我那块区域吗？」
卡洛琳立刻挺直腰背。
「当然，我完全应付得过来。」
「很好。」麦克斯点点头。
「那我可能会顺便在卫生间里给自己来一发」。」
伊森：
」
」
卡洛琳：「。
1
卡洛琳站在那里，握着咖啡壶愣了一下。
随後她回过神来，转向伊森，眼睛微微发亮，似乎终於抓住了一个可以炫耀的机会。
「伊森，现在整间餐厅都归我管了。」
她擡了擡下巴，努力摆出一副女强人的姿态，「厉害吧？」
伊森目光投向她手里快要晃出来的咖啡，以及不远处正举手想要点餐的客人，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
「确实很厉害。」
卡洛琳显然没听出其中的敷衍。
她立刻凑近了一点，继续跟伊森说起小店的事情，完全没有意识到旁边已经有客人在召唤服务员。
伊森听了几句，目光忽然停在了十号桌。
那是两位女士。
其中一位，前几秒还在低头吃东西，此刻却突然捂住喉咙，脸色涨红，眼睛睁大，身体明显僵住。
伊森眉头一皱，从卡座里站了起来。
卡洛琳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异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瞬间变了。
她快步跑过去，慌张地看着那位女士。
「女士？你是噎住了吗？天哪，我觉得她噎住了！」
那位女士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卡洛琳立刻回头喊道：「伊森！」
伊森已经从卡座里出来，朝那边走去。
就在这时，麦克斯从洗手间方向走了出来。
她一眼看到这边的情况，脚步立刻加快。
卡洛琳像看见救星一样喊道：「麦克斯！有人噎住了！怎麽办？」
麦克斯扫了一眼那位女士，又看了一眼伊森，语气平静地说道：「一般我遇到这种情况，会让伊森稍微拔出来一点。
3
卡洛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哪怕情况紧急，伊森还是没忍住脚步微微一顿，无语地看了麦克斯一眼。
麦克斯挑了挑眉，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
伊森走到那位女士身边，正准备施救，麦克斯却乾脆利落地挡在了他前面。
「医生，我来。」
她站到那位女士身後，双臂环住对方的上腹部，动作熟练又果断。
「虽然这是你教的，」麦克斯说道，「但我现在已经是高手了。」
下一秒，她开始做海姆立克急救。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时，那位女士猛地咳了一声，卡在喉咙里的食物终於飞了出来。
那似乎是一小块香肠，在空中划过一道非常不体面的弧线，最後啪的一下落在了旁边某位顾客的帽子上。
餐厅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随後，响起了几声零散的掌声。
那位女士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地喘了好几口气，终於回过头，声音发抖地对麦克斯说道：「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
麦克斯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用客气。你觉得自己的命值多少钱，等下就给多少小费吧。」
那位女士愣了一下。
卡洛琳忍不住说道：「麦克斯，人家刚从室息里活过来，你现在跟人谈小费，不太合适吧？」
麦克斯理直气壮地看着她：「那什麽时候谈？等她死了？」
卡洛琳一时语塞。
从麦克斯的逻辑里找漏洞，感觉很没有意义。
餐厅里的短暂混乱很快恢复成了日常混乱。
那位女士喝了几口水，缓过来後坐回座位。
离开的时候，她真的在桌上多留了一笔小费。
麦克斯看到後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她说，「我现在开始理解当医生为什麽那麽赚钱了。」
「如果每次救人都有这种回报，我早就发财了。」
伊森忍不住说道：「你知道我刚才这种情况下是不收费的吧？」
麦克斯沉默了一秒。
「所以你才需要我。」
她走回伊森的卡座，给他续上咖啡。
「你负责救人，我负责提醒别人，活着是要付帐单的。」
伊森忍不住笑了一下。
麦克斯看着他，微微扬了扬下巴。
「怎麽样，医生？我的急救技术有没有让你感到骄傲？」
伊森认真地点头。
「当然。」
这时，卡洛琳端着盘子走了过来，表情有些古怪。
「麦克斯，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你说让伊森拔出来一点，是什麽意思？」
麦克斯转头：「怎麽，你现在想知道了？」
她叹了口气。
「晚了，亲爱的。你已经有安迪了，错过了跟我一起握住伊森的机会。
卡洛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上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
「噫————！」
她说完才意识到伊森还坐在旁边，赶紧对他摆手解释：「伊森，我不是对你，我只是对她」」
伊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淡定地说道：「我明白。」
餐厅里的人流终於少了一些。
卡洛琳又绕回麦克斯和伊森身边，这一次她脸上的表情明显严肃了不少。
「麦克斯，我们还是得讨论一下实习生的事。」
麦克斯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
「我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讨论完了。」
「没有。」卡洛琳说道，「它只是被你用贫穷和奇怪的道德感暂时压下去了。」
麦克斯把咖啡壶往餐桌上一放。
「我不想让别人免费帮我们工作。我们可以自己做。」
「好啊。」卡洛琳点点头，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这是我列的待办清单。你去把这些都搞定。」
麦克斯看着那张纸，脑袋瞬间大了。
「为什麽不是你去搞定？」
「因为我已经在搞定很多事了。」
就在这时，安迪从餐厅外走了进来。
「搞定什麽？
「」
他笑着走向卡洛琳。
「如果你们指的是卡洛琳的翘臀，那我已经搞定了。
卡洛琳脸上瞬间露出甜蜜又羞涩的笑容。
「安迪，那句话真是又甜蜜又下流。」
两人抱在一起亲吻。
麦克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你们两个一定要在我面前这麽肉麻吗？就不能省点力气，留到晚上睡觉的时候？」
安迪显然已经习惯了她的语气，熟练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彩虹糖，递给麦克斯。
「这个给你，别打扰我们。」
麦克斯露出不屑的表情。
「老娘可没这麽好哄。」
她一边说，一边接过糖袋，低头看了一眼包装。
下一秒，她眼睛微微一亮：「哇，新的神秘口味。」
伊森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麦克斯立刻瞪他。
「怎麽了？没听过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句话吗？我现在只是嘴短，不代表手也软了「」
。
安迪没有在意，他顺势跟伊森打了个招呼，随後转头看向卡洛琳。
「我只是过来跟你打个招呼。等你下班後见，对吧？」
卡洛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今天可能会很晚。」
她有些抱歉地说道：「我和麦克斯还得去小蛋糕店，那边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
安迪点点头。
「没关系，我等你。」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你们为什麽不找个实习生呢？」
卡洛琳立刻指着他，对麦克斯说道：「看！这就是一个成功小店老板的建议。」
安迪说道：「我当初刚开糖果店的时候也是这麽做的。」
「有人需要经验，而我需要人手。只要安排得当，其实对双方都有好处。」
他说着，看向伊森。
「伊森，你开诊所的时候也请过实习生吧？」
伊森想了想：「请过。」
卡洛琳眼睛一亮。
麦克斯再次瞪向他。
伊森平静地补充道：「不过我得负责教她各种知识和技巧，而且还要付薪水。」
麦克斯问：「多少钱？」
「二十美元一小时。」
麦克斯差点被彩虹糖呛到。
「二十美元一小时？」她震惊地看着伊森，「你教我了那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付过钱。」
卡洛琳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安迪笑了笑，显然已经习惯了麦克斯这种话。
「总之，我觉得你们可以考虑找人帮忙。不要什麽都自己扛。」
卡洛琳立刻点头：「我也是这麽想的。」
安迪似乎想起了什麽。
「哦！还有一件事。你们最好尽快去看看你们的店。门卫说，他好像在里面发现了一些老鼠屎。」
餐厅里短暂安静了一秒。
卡洛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安迪连忙说道：「这没什麽大不了的，只需要买几个捕鼠器，或者找专业的人处理一下就行。」
麦克斯皱起眉。
「真麻烦。谁来干这活？」
她说着，默默转头看向伊森。
伊森也看着她。
「为什麽这麽看我？」
麦克斯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你是投资人啊。」
「我是投资人，也是医生，但我不是灭鼠公司。」
「可你很擅长处理屍体。」麦克斯说道。
伊森：「————」
吃完饭之後，趁着卡洛琳和麦克斯还在餐厅里忙得团团转，伊森在麦克斯那种「反正你晚上也要找我，不如顺便先去我们的店里贡献一点男性劳动力」的眼神注视下，离开了餐厅，去了她们正在筹备的小蛋糕店。
麦克斯居然主动要他帮忙了。
看来这段时间的引导还是很有用处。
当然，也有可能她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投资人，准备等小蛋糕店火起来以後，大手一挥，给自己一张随便填的支票。
对伊森来说，店铺的事情本质上并不复杂。
这店其实属於高桌，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直接从源头解决。
但他懒得绕那麽多弯子。
花点钱，把眼前的问题处理掉就够了。
伊森到店里看了一圈。
老鼠屎确实有。
但问题不算严重。
真正麻烦的是，除了老鼠之外，店里还有很多被麦克斯和卡洛琳的创业热情暂时掩盖的小问题。
墙角有几处裂缝，储物柜背後有潮湿痕迹，厨房排水口的密封做得不够好，几处装修收尾也明显粗糙。
这些问题不是什麽大问题。
但如果让麦克斯和卡洛琳自己去处理，恐怕会变成一连串消耗时间、精力和心情的麻烦。
於是，伊森直接联系了靠谱的清洁公司和灭鼠公司，让他们第二天上午过来做一次彻底处理。
随後，他又把店里几处明显需要修补的地方拍照记了下来，顺手打电话安排人来处理。
花钱能解决的事情，就不要让麦克斯和卡洛琳硬扛了。
反正他是投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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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原本以为，他们多少会震撼一下，三观崩塌一下。
然後，他可能还得花不少时间解释：事情其实并不像听起来那麽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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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感觉就像几个同事在茶水间碰面，随口聊起了办公室八卦。
「你听说了吗？医生昨天去墓园挖了个人出来，还把她复活了。」
「听说了。」
「哦。」
然後就没有然後了————
所有人关注的重点，似乎都不是「复活死去一周的人」这种接近神迹的事情本身，而是他昨晚居然一个人去挖坟。
没有叫人，没有提前通知，没有安排接应。
甚至都没有找个员工帮忙扶一下棺材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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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太不礼貌了。
他们只是用一种委婉的方式表达着对老板的「关心」。
「老板，昨晚真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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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完全不知道该怎麽回应。
如今在雷恩诊所，神迹似乎已经不值得大惊小怪了。
反倒是老板闲得无聊，半夜一个人跑去挖坟这件事，更值得大家重点关注。
经历了一整天的工作，以及被自己的员工用各种含蓄方式挪揄之後，伊森终於迎来了下班时刻。
他走出诊所，外面的天色已经隐隐暗了下来。
纽约的夜晚依旧热闹，车灯在街道上拉成长长的光带。
路边的酒吧、咖啡馆和餐馆招牌一盏接一盏亮起，空气里混着咖啡、油脂、尾气和食物的香气。
伊森忍不住望了一圈诊所附近的街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这一带似乎越来越热闹了。
也许是雷恩诊所的名气慢慢传了出去。
也许纽约本来就是这样。
人们总能在任何混乱中找到新的秩序，然後在新的秩序里继续制造混乱。
伊森上车，启动，朝着威廉斯堡餐厅的方向开去。
想到一会儿就能见到麦克斯，他的心情终於轻松了不少幸好晚上还有麦克斯。
他忍不住认真思考了一个干分严肃的问题一为什麽麦克斯总能如此有效地治癒他的「不快乐」和「悲伤」？
答案非常朴素。
大胸治癒一切。胸大即是正义。
这不是低俗。
这是成熟男人的自我修养。
有时候，男人在某些爱好上的专一程度，简直恐怖得可怕。
说「从一而终」也许有些不太恰当。
毕竟有两个。
「不忘初心」，或许更能准确表达这种心情。
伊森推门走进威廉斯堡餐厅时，熟悉的铃铛声响起。
餐厅依旧吵闹。
油烟味、咖啡味、薯条味，还有顾客们混杂在一起的说话声，构成了这里一贯的人间烟火气。
卡洛琳果然不在餐厅。
至少伊森没有第一眼看见她。
麦克斯一个人端着盘子，在餐厅里来回穿梭，动作比平时更加乾脆利落。
她脸上的表情也明显更加「麦克斯」—看谁都像欠了她八百美元似的。
伊森在熟悉的位置坐下。
麦克斯走过来，给他倒上咖啡，又顺手把菜单拍到他面前。
「快点点餐，医生。我现在一个人在顶两个人的活。」
伊森问道：「卡洛琳呢？」
「不知道又跑到哪儿去了。」麦克斯没好气地说道，「她接了个电话，然後就冲出去了。」
「可能是去拯救我们的小店，也可能是去给我们的小店制造新的灾难。」
伊森看了一眼菜单：「还是老样子吧。」
「你确定？」麦克斯看了他一眼，「你的老样子是指汉堡、薯条、可乐，以及一个女服务员下班後对你进行精神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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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麦克斯嘴角终於翘了一下，刚准备说些什麽，不远处就传来了卡洛琳兴奋的声音。
「麦克斯！我回来了！」
伊森扭头看去。
卡洛琳不知道从哪里快步跑了进来，头发有些乱，脸上却带着灿烂的笑容。
她一边整理围裙，一边冲麦克斯说道：「抱歉，我刚才跟装修师傅沟通了一下。」
「他们说我们店里的墙面可能还需要再补一次漆，因为之前那些漆还没有完全乾透就」
麦克斯擡手打断她。
「你只需要告诉我，事情解决了没有，以及需要我做什麽。」
「还没解决。」卡洛琳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着乐观。
「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的。所有事情都可以解决。我们是两个正在创业的坚强女性。」
麦克斯面无表情。
「真的吗？我还以为我们是两个正在被创业谋杀的贫穷女性。」
说完，她把手里的咖啡壶塞给卡洛琳。
「正好你回来了，我需要去一趟洗手间。」
卡洛琳接过咖啡壶：「现在？」
「对。」麦克斯说道，「我要去照照镜子，确认一下我的眼神依旧死气沉沉，这样才能继续服务顾客。」
她顿了顿，又看向卡洛琳。
「你觉得你能同时负责我那块区域吗？」
卡洛琳立刻挺直腰背。
「当然，我完全应付得过来。」
「很好。」麦克斯点点头。
「那我可能会顺便在卫生间里给自己来一发」。」
伊森：
」
」
卡洛琳：「。
1
卡洛琳站在那里，握着咖啡壶愣了一下。
随後她回过神来，转向伊森，眼睛微微发亮，似乎终於抓住了一个可以炫耀的机会。
「伊森，现在整间餐厅都归我管了。」
她擡了擡下巴，努力摆出一副女强人的姿态，「厉害吧？」
伊森目光投向她手里快要晃出来的咖啡，以及不远处正举手想要点餐的客人，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
「确实很厉害。」
卡洛琳显然没听出其中的敷衍。
她立刻凑近了一点，继续跟伊森说起小店的事情，完全没有意识到旁边已经有客人在召唤服务员。
伊森听了几句，目光忽然停在了十号桌。
那是两位女士。
其中一位，前几秒还在低头吃东西，此刻却突然捂住喉咙，脸色涨红，眼睛睁大，身体明显僵住。
伊森眉头一皱，从卡座里站了起来。
卡洛琳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异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瞬间变了。
她快步跑过去，慌张地看着那位女士。
「女士？你是噎住了吗？天哪，我觉得她噎住了！」
那位女士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卡洛琳立刻回头喊道：「伊森！」
伊森已经从卡座里出来，朝那边走去。
就在这时，麦克斯从洗手间方向走了出来。
她一眼看到这边的情况，脚步立刻加快。
卡洛琳像看见救星一样喊道：「麦克斯！有人噎住了！怎麽办？」
麦克斯扫了一眼那位女士，又看了一眼伊森，语气平静地说道：「一般我遇到这种情况，会让伊森稍微拔出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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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哪怕情况紧急，伊森还是没忍住脚步微微一顿，无语地看了麦克斯一眼。
麦克斯挑了挑眉，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
伊森走到那位女士身边，正准备施救，麦克斯却乾脆利落地挡在了他前面。
「医生，我来。」
她站到那位女士身後，双臂环住对方的上腹部，动作熟练又果断。
「虽然这是你教的，」麦克斯说道，「但我现在已经是高手了。」
下一秒，她开始做海姆立克急救。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时，那位女士猛地咳了一声，卡在喉咙里的食物终於飞了出来。
那似乎是一小块香肠，在空中划过一道非常不体面的弧线，最後啪的一下落在了旁边某位顾客的帽子上。
餐厅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随後，响起了几声零散的掌声。
那位女士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地喘了好几口气，终於回过头，声音发抖地对麦克斯说道：「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
麦克斯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用客气。你觉得自己的命值多少钱，等下就给多少小费吧。」
那位女士愣了一下。
卡洛琳忍不住说道：「麦克斯，人家刚从室息里活过来，你现在跟人谈小费，不太合适吧？」
麦克斯理直气壮地看着她：「那什麽时候谈？等她死了？」
卡洛琳一时语塞。
从麦克斯的逻辑里找漏洞，感觉很没有意义。
餐厅里的短暂混乱很快恢复成了日常混乱。
那位女士喝了几口水，缓过来後坐回座位。
离开的时候，她真的在桌上多留了一笔小费。
麦克斯看到後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她说，「我现在开始理解当医生为什麽那麽赚钱了。」
「如果每次救人都有这种回报，我早就发财了。」
伊森忍不住说道：「你知道我刚才这种情况下是不收费的吧？」
麦克斯沉默了一秒。
「所以你才需要我。」
她走回伊森的卡座，给他续上咖啡。
「你负责救人，我负责提醒别人，活着是要付帐单的。」
伊森忍不住笑了一下。
麦克斯看着他，微微扬了扬下巴。
「怎麽样，医生？我的急救技术有没有让你感到骄傲？」
伊森认真地点头。
「当然。」
这时，卡洛琳端着盘子走了过来，表情有些古怪。
「麦克斯，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你说让伊森拔出来一点，是什麽意思？」
麦克斯转头：「怎麽，你现在想知道了？」
她叹了口气。
「晚了，亲爱的。你已经有安迪了，错过了跟我一起握住伊森的机会。
卡洛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上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
「噫————！」
她说完才意识到伊森还坐在旁边，赶紧对他摆手解释：「伊森，我不是对你，我只是对她」」
伊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淡定地说道：「我明白。」
餐厅里的人流终於少了一些。
卡洛琳又绕回麦克斯和伊森身边，这一次她脸上的表情明显严肃了不少。
「麦克斯，我们还是得讨论一下实习生的事。」
麦克斯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
「我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讨论完了。」
「没有。」卡洛琳说道，「它只是被你用贫穷和奇怪的道德感暂时压下去了。」
麦克斯把咖啡壶往餐桌上一放。
「我不想让别人免费帮我们工作。我们可以自己做。」
「好啊。」卡洛琳点点头，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这是我列的待办清单。你去把这些都搞定。」
麦克斯看着那张纸，脑袋瞬间大了。
「为什麽不是你去搞定？」
「因为我已经在搞定很多事了。」
就在这时，安迪从餐厅外走了进来。
「搞定什麽？
「」
他笑着走向卡洛琳。
「如果你们指的是卡洛琳的翘臀，那我已经搞定了。
卡洛琳脸上瞬间露出甜蜜又羞涩的笑容。
「安迪，那句话真是又甜蜜又下流。」
两人抱在一起亲吻。
麦克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你们两个一定要在我面前这麽肉麻吗？就不能省点力气，留到晚上睡觉的时候？」
安迪显然已经习惯了她的语气，熟练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彩虹糖，递给麦克斯。
「这个给你，别打扰我们。」
麦克斯露出不屑的表情。
「老娘可没这麽好哄。」
她一边说，一边接过糖袋，低头看了一眼包装。
下一秒，她眼睛微微一亮：「哇，新的神秘口味。」
伊森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麦克斯立刻瞪他。
「怎麽了？没听过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句话吗？我现在只是嘴短，不代表手也软了「」
。
安迪没有在意，他顺势跟伊森打了个招呼，随後转头看向卡洛琳。
「我只是过来跟你打个招呼。等你下班後见，对吧？」
卡洛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今天可能会很晚。」
她有些抱歉地说道：「我和麦克斯还得去小蛋糕店，那边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
安迪点点头。
「没关系，我等你。」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你们为什麽不找个实习生呢？」
卡洛琳立刻指着他，对麦克斯说道：「看！这就是一个成功小店老板的建议。」
安迪说道：「我当初刚开糖果店的时候也是这麽做的。」
「有人需要经验，而我需要人手。只要安排得当，其实对双方都有好处。」
他说着，看向伊森。
「伊森，你开诊所的时候也请过实习生吧？」
伊森想了想：「请过。」
卡洛琳眼睛一亮。
麦克斯再次瞪向他。
伊森平静地补充道：「不过我得负责教她各种知识和技巧，而且还要付薪水。」
麦克斯问：「多少钱？」
「二十美元一小时。」
麦克斯差点被彩虹糖呛到。
「二十美元一小时？」她震惊地看着伊森，「你教我了那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付过钱。」
卡洛琳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安迪笑了笑，显然已经习惯了麦克斯这种话。
「总之，我觉得你们可以考虑找人帮忙。不要什麽都自己扛。」
卡洛琳立刻点头：「我也是这麽想的。」
安迪似乎想起了什麽。
「哦！还有一件事。你们最好尽快去看看你们的店。门卫说，他好像在里面发现了一些老鼠屎。」
餐厅里短暂安静了一秒。
卡洛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安迪连忙说道：「这没什麽大不了的，只需要买几个捕鼠器，或者找专业的人处理一下就行。」
麦克斯皱起眉。
「真麻烦。谁来干这活？」
她说着，默默转头看向伊森。
伊森也看着她。
「为什麽这麽看我？」
麦克斯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你是投资人啊。」
「我是投资人，也是医生，但我不是灭鼠公司。」
「可你很擅长处理屍体。」麦克斯说道。
伊森：「————」
吃完饭之後，趁着卡洛琳和麦克斯还在餐厅里忙得团团转，伊森在麦克斯那种「反正你晚上也要找我，不如顺便先去我们的店里贡献一点男性劳动力」的眼神注视下，离开了餐厅，去了她们正在筹备的小蛋糕店。
麦克斯居然主动要他帮忙了。
看来这段时间的引导还是很有用处。
当然，也有可能她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投资人，准备等小蛋糕店火起来以後，大手一挥，给自己一张随便填的支票。
对伊森来说，店铺的事情本质上并不复杂。
这店其实属於高桌，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直接从源头解决。
但他懒得绕那麽多弯子。
花点钱，把眼前的问题处理掉就够了。
伊森到店里看了一圈。
老鼠屎确实有。
但问题不算严重。
真正麻烦的是，除了老鼠之外，店里还有很多被麦克斯和卡洛琳的创业热情暂时掩盖的小问题。
墙角有几处裂缝，储物柜背後有潮湿痕迹，厨房排水口的密封做得不够好，几处装修收尾也明显粗糙。
这些问题不是什麽大问题。
但如果让麦克斯和卡洛琳自己去处理，恐怕会变成一连串消耗时间、精力和心情的麻烦。
於是，伊森直接联系了靠谱的清洁公司和灭鼠公司，让他们第二天上午过来做一次彻底处理。
随後，他又把店里几处明显需要修补的地方拍照记了下来，顺手打电话安排人来处理。
花钱能解决的事情，就不要让麦克斯和卡洛琳硬扛了。
反正他是投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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