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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病榻之前各怀明暗心

    买家峻在医院躺了整整两天,前来探望的人流就没断过。

    市委市政府的班子成员几乎来了一遍,有人真心关切,有人表面文章,有人来探虚实,还有人分明是来看看这位“铁腕主任”到底伤到了什么程度,回去好给自己背后的主子交差。买家峻躺在病床上,把每一张脸都看在眼里,把每一句话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官场里的人情冷暖,病房里最能看得真切。

    真心的人进来先看伤情,看监护仪的数值,问医生怎么说,眼眶会红,话会少。假意的人进来先看脸色,看精神头好不好,问什么时候能出院,话多得像放鞭炮,噼里啪啦热闹完了就走,连坐都不坐实。

    常军仁是当天夜里就守在医院的,连着两天没回家,胡子拉碴地在病房里支了张折叠床,白天去市委上班,晚上回来陪床,比亲兄弟还亲。小周缝了八针,右脸到耳根包着纱布,肿着半边脸依然跑前跑后地张罗,拦都拦不住。买家峻看着他俩,心里热乎乎的,觉得这两根肋骨断得值。

    第三天的访客,分量最重,也最让买家峻觉得意外。

    韦伯仁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挑了一个巧妙的时间段——午休刚过,下午探视的人还没到,病房里只有买家峻一个人醒着,常军仁去市委开会了,小周被买家峻打发回去换药。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几声呼叫铃响。

    韦伯仁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包装精美,超市里最贵的那种。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看上去像是下班后顺路过来的,少了几分往日在市委大楼里那种一丝不苟的锐气。

    “买主任,恢复得怎么样?”韦伯仁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办公室招待客人。

    “死不了。”买家峻笑了笑,指了指肋骨的部位,“医生说再偏两公分就伤到肺了,运气还算不错。”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韦伯仁说着,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似乎在确认没有其他人,“买主任在基层待过,身手底子还在,换了我们这种坐了十几年办公室的,挨那一下子恐怕就起不来了。”

    买家峻看着韦伯仁,觉得这个人今天有些不一样。以往在市委大楼里碰面,韦伯仁总是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礼貌周全却从不亲近,像隔着一层擦得透亮的玻璃,看得清却摸不着。即便最近他有意无意地向买家峻递消息,那层玻璃也没有真正打破过。但今天他坐在病床边,买家峻头一回觉得那层玻璃出现了一道裂纹。

    “韦秘书今天不只是来看病人的吧。”买家峻开门见山。

    韦伯仁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是一双典型的文人的手。这双手起-草-过无数份文件,签署过无数份纪要,也在那个牛皮纸信封上贴过封条,装过足以置人于死地的证据。

    “买主任,我想给你讲个故事。”韦伯仁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见,“一个秘书的故事。”

    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十年前,有一个年轻人考进了市委办公室。”韦伯仁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他出身普通,父母都是中学教师,没什么背景,全靠自己能写能吃苦,一步步从科员干到了副科。那时候他相信,只要把活干好,把领导服务好,前途自然就有了。”

    “后来呢?”

    “后来他发现不是这么回事。”韦伯仁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机关里的水,比他想得深太多了。他服务的第一任领导是个清官,两袖清风,得罪了不少人,干了不到两年就被调去政协坐了冷板凳。新任领导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换秘书,那个年轻人被调去了档案室,一待就是三年。”

    买家峻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档案室那三年,他看了太多东西。”韦伯仁的声音变得更低了,“有些档案,不该归档的归档了,该归档的却消失了。有些会议纪要,记录的内容和实际开会的情况完全对不上。有些项目的审批文件,日期前后矛盾,金额左右颠倒。他一开始还想查清楚,后来发现每一条线索都通向了不该通向的地方,每一个名字背后都站着不该站的人。”

    “他害怕了?”

    “怕。”韦伯仁承认得很干脆,“怕得整夜整夜睡不着。那时候他才二十多岁,刚结婚,孩子刚出生,老婆没工作,一家三口全靠他一个人的工资。他赌不起,也输不起。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韦伯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对,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后来解宝华看上了他,把他从档案室调了出来,带在身边当秘书。解宝华这个人……怎么说呢,他很会用人的软肋。他知道那个年轻人缺什么,怕什么,在乎什么,然后像下棋一样,一步一步把人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所以你替他做了不少事。”买家峻说。

    韦伯仁没有否认:“一开始都是小事情。帮他在会议上挡掉一些尖锐的问题,起草文件的时候把某些条款写得模糊一些,给某些企业开些无关痛痒的绿灯。每一次都像是踩在灰色地带,你说它违规吧,它不明确;你说它合法吧,它不合情理。我就是这么一步步陷进去的。”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监护仪发出的规律滴滴声。买家峻看着韦伯仁的侧脸,窗外的光线在他脸上勾勒出明暗分明的轮廓,一半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一半隐没在阴影中。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愿意把东西给我?”买家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韦伯仁睁开眼睛,转头看向买家峻,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因为去年春天,我女儿发了一次高烧,四十度不退,送到医院查了三天,最后确诊是川崎病。”

    买家峻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忽然说到女儿。

    “川崎病不是什么绝症,只要治疗及时,预后很好。但前提是——及时。”韦伯仁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女儿运气好,住的是市里最好的儿童医院,用的药是进口的丙种球蛋白,一支三千块,一个疗程要用二十支。医保报不了,全自费。再加上住院费、检查费、后续的复查费,前前后后花了十几万。”

    “那笔钱……”

    “是解宝华替我付的。”韦伯仁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咀嚼一块苦透了的黄连,“他听说我女儿住院,二话没说就让财务打了二十万到我卡上,说是‘组织上对困难同志的关心’。我收了那笔钱,我女儿的命救回来了,但我也彻底卖给他了。”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理解了韦伯仁这个人。他不是天生的坏胚子,也不是骨子里的投机者,他只是被生活逼到了一个角落里,做出了一次又一次的妥协,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深陷泥沼,拔不出腿了。

    “那为什么现在又变了?”买家峻问。

    “因为我女儿前阵子问我,爸爸你在市委做什么工作?”韦伯仁的眼底忽然泛起了水光,他飞快地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她今年八岁了,开始懂事了。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总不能告诉她,爸爸的工作就是替那些当官的擦屁股,把不该办的事情办成,把该查的事情压下去。我不能让我女儿长大后知道,她吃的进口药,是她爸爸出卖良心换来的。”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裂开了,像一块承受了太久压力的玻璃,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买家峻伸出手,拍了拍韦伯仁的肩膀。那只手因为肋骨断裂还使不上什么力气,但韦伯仁却觉得那只手重逾千钧。

    “你想好了?”买家峻问,“你现在给我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一旦解宝华倒了,你作为他身边最亲近的秘书,绝不可能全身而退。处分是轻的,搞不好要进去。”

    “我知道。”韦伯仁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常部长找过我,跟我谈了整整一个下午。他把话都说透了,能给的宽大政策也说清楚了。买主任,我不求全身而退,我只求有朝一日面对我女儿的时候,能坦坦荡荡地说一句——爸爸做错了事,但爸爸后来改了。”

    买家峻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决绝。那是一种把后路全部斩断后才会有的决绝,一种知道自己此去再无回头路,却依然要往前走的决绝。

    “好。”买家峻说,“元月八号晚上那场聚会,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正常参加。全程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把你看到的所有人、所有对话、所有细节,一字不漏地记下来。”买家峻的声音压得极低,“尤其是解宝华和解迎宾之间谈了什么,杨树鹏那边派了谁来,有没有提到资金转移或者销毁证据的内容。”

    韦伯仁的瞳孔微微收缩:“你要我当内应?”

    “你不当,他们也迟早会怀疑到你头上。”买家峻说,“那天晚上在江滨大道堵我的人,知道我的行车路线,知道常委会议结束的时间,连我坐哪辆车都知道。这些信息,只有内部人才能提供。解宝华既然已经动了杀心,下一步就是排查泄密源头。你以为你给我的那些东西,他们查不出来?”

    韦伯仁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在市委办摸爬滚打了十年,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买家峻说得没错,从他把第一个牛皮纸信封交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韦伯仁说,“那天晚上的伏击,你怎么知道怎么应对?”

    “我不知道。”买家峻摇了摇头,“没有人能预判到那种情况。我只是做好了随时会出事的心理准备。从收到第一封匿名威胁信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无非是早晚而已。所以每次深夜出行,我都会让小周提前检查车辆,确认紧急呼叫功能正常,随身带着防身的东西。这些习惯,是在基层处理群体事件的时候养成的,没想到在沪杭新城用上了。”

    韦伯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买家峻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都过去了”。他只是很认真地说道:“你的对不起,留着以后对你的女儿说。现在你要做的,不是道歉,是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韦伯仁站起身来,整了整夹克的衣领。当他站直身体的那一刻,那个唯唯诺诺、左右摇摆的秘书形象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下了决心的人。他的眼睛里不再有闪烁和躲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坚定,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涌动着巨大的力量。

    “元月八号晚上十点,我会把完整的记录传给你。”韦伯仁说,“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传——那就说明我暴露了,你们要立刻采取行动,不要等我。”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向病房门口。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买家峻一眼。

    “买主任,如果这次能过去,我想申请调去档案室。”

    “为什么?”

    韦伯仁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的意味:“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以前我在档案室里学会了装瞎,这次我想回去,学着睁眼。”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买家峻靠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出神。刚才那番对话,每一个字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韦伯仁的倒戈,意味着解宝华身边最核心的一个人物已经被撬动了。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危险将进一步升级——解宝华不是傻子,解迎宾更不是,他们迟早会发现内部出了问题,到那时候,狗急跳墙的手段只会比上一次更凶狠、更决绝。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常军仁的号码。

    “老常,元月八号晚上的行动,我需要你安排一组人,在云顶阁外围待命。不用穿制服,全部便衣。一旦接到我的信号,三分钟之内必须能控制三楼贵宾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常军仁的声音沉沉地传过来:“你确定不等督导组进驻后再动手?”

    “来不及了。”买家峻说,“韦伯仁刚才来过了,元月八号那场聚会,很可能是解迎宾在国内的最后一次露面。他在试水资金转移通道,一旦通道打通了,下一步就是人走。我必须在他们走之前收网。”

    “好。”常军仁没有再劝,“人我来安排。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给我老老实实躺在医院里,不许亲自去。”常军仁的声音陡然拔高了,“断了两根肋骨的人还想去抓人?你当自己是铁打的?行动的事我来协调,你远程指挥就行。要是你敢从病房里溜出去,我第一个把你铐在床栏杆上。”

    买家峻苦笑了一声,正要争辩,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人让小周一怔,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差点掉在地上。

    花絮倩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踩着一双细高跟短靴,妆容精致,气质疏离,站在病房门口,像一朵不该出现在消毒水气味里的名贵兰花。她的目光越过小周,直接落在了买家峻身上,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买主任,听说你差点被人打死,我来看看你还活着没有。”

    买家峻放下手机,看着这个忽然登门的女人,心中警铃大作。花絮倩从不做没有目的的事情,她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一定是带着某种目的——或者说,带着某种交易条件。

    “花老板亲自来看我,受宠若惊。”买家峻说,“请坐。”

    花絮倩没有坐,而是踱步走到窗边,背对着买家峻,望着窗外沪杭新城的天际线。午后的阳光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油画。

    “杨树鹏昨天找我了。”她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他给我看了几张照片,是我儿子在学校的照片。他说现在的社会治安不太好,小孩子放学路上要多注意安全。”

    买家峻的心脏猛地收紧了。

    杨树鹏已经开始对证人下手了,而且手法还是老一套——拿家人威胁。这种手段下作,但确实有效。花絮倩再怎么精明势利,终究是个母亲。她的软肋和韦伯仁一样,都长在自己最在乎的人身上。

    “你怎么回他的?”买家峻问。

    花絮倩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买家峻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愤怒,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愤怒。那种愤怒让她的五官都变得凌厉起来,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我什么都没回。”花絮倩说,“我直接让我儿子请了半个月的病假,把他送到了南京他外公外婆那里。然后我让人给杨树鹏带了一句话——他要是敢动我儿子一根头发,我就把‘云顶阁’开业以来所有包厢的监控录像全部公开。每一段录像,每一个名字,每一笔交易记录,一个不落。”

    买家峻倒吸了一口凉气。

    “云顶阁”包厢里居然有监控?这个消息如果属实,那将是足以炸翻整个沪杭新城的重磅炸弹。三年来,在那间酒店里谈过事情的人,恐怕能串起沪杭新城半部官商勾结史。

    “你说的是真的?”买家峻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花絮倩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在指尖转了转,然后轻轻放在窗台上。那枚黑色的U盘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像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这里面是三年来‘云顶阁’三个贵宾包厢的全部监控记录,音频视频同步。”花絮倩说,“买主任,我知道你一直在查我,查‘云顶阁’,查杨树鹏和解迎宾。我今天来,就是要把这个东西交给你。但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保护我儿子的安全,直到杨树鹏落网。”花絮倩的声音硬得像一块淬过火的钢,“你们官方的人出面,比我的私人保镖管用。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名义,证人保护也好,重点关照也好,总之我儿子在南京这半个月,不能出任何意外。”

    “成交。”买家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第二个条件呢?”

    花絮倩沉默了一瞬,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忽然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一块被打磨了太久的玉石上忽然透出的一道天然纹路。

    “第二个条件——事成之后,不要让我坐牢。”她的声音轻了下来,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女老板,倒像是一个害怕了的普通人,“我知道我自己不干净,这些年替杨树鹏和解迎宾做的事,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我喝一壶的。但这些东西我也不是自愿做的,我是被拉下水的。买主任,我承认我有私心,我想赚钱,想过好日子,但我从来没想过要把谁害死。”

    买家峻看着花絮倩,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和韦伯仁如出一辙的东西——恐惧。这些在灰色地带里游走了太久的人,都活得战战兢兢,既怕东窗事发,又怕被同伙灭口。他们不是罪魁祸首,但他们替罪魁祸首做了太多的事情,身上背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账。

    “我可以帮你争取宽大处理。”买家峻说,语气慎重而诚恳,“但前提是你必须全力配合调查,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不能有任何保留。你做污点证人,法律会给你出路。”

    花絮倩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已经偏移了一个角度,从她的肩膀滑落到腰间。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走过去拿起那个U盘,放在买家峻的枕头底下。

    “这里面有一百二十七个人的名字,涉及资金超过三十个亿。”她说,“买主任,你最好想清楚了再打开。有些人,你动了他们,你这辈子就别想再在官场上安安稳稳地待下去了。”

    “我要是想安安稳稳待着,就不会来沪杭新城了。”买家峻说。

    花絮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敬佩,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末了她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是好人,好人不该被人打死在路边。所以我来了。”

    病房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买家峻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U盘,攥在手心里。金属外壳被花絮倩的体温捂得微热,沉甸甸的,像一块烫手的山芋,又像一枚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他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常军仁的号码。

    “老常,计划有变。花絮倩刚刚送来了一份大礼,里面是‘云顶阁’三年的监控记录,涉及一百多人和三十亿资金。元月八号晚上的行动,我需要你调刑警支队和经侦支队配合,人手加倍。”

    电话那头静默了足足五秒钟,常军仁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和凝重。

    “好你个买家峻,躺着都能打胜仗。我马上跟督导组沟通,重新部署。你好好躺着,剩下的交给我。”

    买家峻挂掉电话,将U盘紧紧握在掌心。肋骨断裂处的疼痛还在持续,但他已经感受不到任何不适了。窗外,沪杭新城的太阳正在缓缓西沉,金色的光芒铺满整个天空,像是一场大戏开幕前的辉煌序幕。

    元月八号,就在明天。

    一切都要做个了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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