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丹仙 > 气运烽烟:乱世执掌山河鼎 > 第128章:俑心血晶(上)

第128章:俑心血晶(上)

    那根白毛烧得极快。

    快到银灯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捞,火焰就“嗤”的一声灭了。灰烬悬浮在半空中,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着,迟迟不肯落地。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沈砚盯着那撮灰烬,左手又开始疼了。刚才金鼎炸开的时候烙印安静了一会儿,现在那股灼烧感又回来了,而且是顺着血管一根一根地往上蹿,像有五根烧红的铁丝从小臂往指尖钻。他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爆起来。

    “它在指路。”白狼的鼻子抽了抽,绿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这股力道的源头不在晒谷场,也不在御街——”

    她话没说完,那撮灰烬突然“嗡”的一声散开了。

    不是被风吹散的。

    每一粒灰烬都像活了一样,自己调整方向,自己排列组合,在半空中拉出一条细长的灰线。灰线颤巍巍地弯了三个弯,绕过倒塌的土坯房,绕过枯死的老槐树,像一条灰色的蛇,吐着信子往旧京废墟最深处游去。

    所有人顺着灰线看过去。

    旧京的废墟在月光下像一具巨大的骸骨。残垣断壁层层叠叠地堆着,焦黑的房梁像肋骨一样戳向夜空,野草从每一道裂缝里疯长出来,把整座废墟盖成了一座巨大的荒坟。而灰线游走的方向,是废墟最中心的位置。

    那里立着一座高台。

    高到离谱。

    它比周围所有的废墟都高出三倍不止,下半截被火烧得焦黑,砖石都炸裂了,可上半截却完好无损地矗立着。塔身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月光一照,那些藤蔓的影子投在塔壁上,像无数条盘踞的蛇。最高处是个残破的平台,平台的边缘缺了一大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生生掰断的。

    摘星台。

    两百年前大胤国师观星的地方。

    也是谢无咎当年被三十六州气运反噬,从台上坠落、肉身崩碎的地方。

    “我就说怎么刚才那金鼎的动静这么大,那群黑鸦愣是一只都没下来啄我们。”顾雪蓑眯着眼睛,声音懒洋洋的,但手指已经捏成了一道法诀,“原来人家根本不在乎。主子就在台上站着,这群畜生在等主子的命令。”

    “你确定谢无咎在上面?”霍斩蛟握紧了铁条。

    “不用我确定。”顾雪蓑朝灰线的方向努了努下巴,“你老婆的血晶引路引到他脚底下了,你说他在不在?”

    银灯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你老婆”这三个字。而是她感受到了——灰线的尽头,那股牵引狼毫灰烬的力量上,附着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气息。不是妖气,不是煞气,也不是龙气。是一种更古老、更冰冷、更让人绝望的东西。

    像冬天草原上那种能冻死整群羊的极夜黑风。看不见摸不着,但只要吹过来,活物的生机就会一点一点被抽干。

    “他在。”银灯的声音很低很低,“而且他不是在等我们。他是在等山河鼎碎片现世。”

    沈砚把苏清晏往身后拽了拽。她的手还攥着那块青铜碎片,掌心的血已经凝住了,但手指缝里渗出来的银白色星辉还在往外淌。她的眼神还是空白的,嘴巴一张一合,不断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御街下面有东西……活的……在等鼎腹重圆……”

    “你先把她弄醒!”沈砚朝顾雪蓑吼了一声。

    “弄不醒。”顾雪蓑摇头,“山河鼎碎片不是她主动取出来的,是金鼎把她召过去强行灌给她的。现在碎片里的气运正在跟她体内的星力打架。打完了她自己会醒。打不完——”

    他没说完。

    但沈砚从他那张万年不变的瞌睡脸上,看到了一丝极淡的担忧。老顾这个人,说真话的时候从来只说半截。说全了反而全是谎话。所以他现在只说半截,说明问题真的很严重。

    “走。”沈砚做了决定,“不管谢无咎在上面布了什么局,山河鼎碎片已经现世了,他迟早会找过来。与其让他来堵我们,不如我们去堵他。”

    “你这不叫堵,叫送死。”霍斩蛟虽然这么说着,脚下已经开始往前走了。他走路的姿势跟一般人不一样,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膝盖微微弯着,重心压得很低,随时能爆发出全力。这是边军步战的标准姿态,打了十几年仗,已经刻进骨头里了。

    温晚舟跟在他后面,手指一直在袖子里拨拉着算盘珠。她在算。算距离、算时辰、算谢无咎的厄运浓度、算这一趟活着回来的概率。算了三遍,得出来的数字都是零。

    她把算盘一收。

    “要是真死在这儿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存在钱庄里那八十六万两银票就便宜我那几个便宜弟弟了。想想就亏。”

    霍斩蛟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他妈能不能想点儿吉利的?”

    “我是在想吉利的。”温晚舟一本正经,“我在想怎么活着回去把银票花完。”

    白狼驮着苏清晏走在队伍中间。银灯用鼻子拱了拱苏清晏的脸,感受到她的呼吸还算平稳,心里才稍稍踏实了一些。她抬起爪子,肉垫轻轻按在苏清晏握着碎片的那只手上,想帮她把碎片拿开,免得再割伤自己。

    爪子刚碰到碎片,一股电流般的刺痛就从肉垫传遍了全身。

    银灯的瞳孔猛地缩成一条竖线。

    她不是被电疼了。

    是她在那股电流里看到了一幅画面。画面极短,短到只有一瞬,却清晰得像烙在她脑子里的。画面里,苏清晏站在摘星台上,手里捧着一块完整的山河鼎碎片,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到了极点的茫然。然后她回头,看了某个人一眼,张嘴说了一句话。

    没有声音。

    但银灯看懂了她的口型。

    “忘了你,也没关系的。”

    银灯的爪子从碎片上弹开,整条前腿都在发抖。她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但她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思——苏清晏在用记忆碎片换取星力。每借一次星象改一次气运,她就会随机忘记一个人或一件事。这一次,她打算忘掉的,是一个她不想忘的人。

    “别碰碎片。”银灯的声音有点哑,“谁都别碰。”

    众人穿过废弃的御街,穿过倒塌的宫墙,穿过长满野草的校场。灰线始终在前方引路,越来越直,越来越快,说明离源头越来越近了。摘星台在视野里越变越大,从远处看就已经够高了,走到近处才发现它比想象中更高。台基足有十丈见方,砖石虽然被烧得发黑,但结构一点都没塌,可见当年修造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样的天材地宝。

    顾雪蓑忽然停住脚步。

    “地上。”他说。

    众人低头。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不是灰烬,不是尘土,是骨头磨成的粉。骨粉铺了厚厚一层,把整个摘星台周围的地面都盖满了。而且骨粉上没有任何脚印,说明这些骨粉不是最近撒上去的,而是在这里铺了两百年,风没吹走,雨没冲散,一直保持着原样。

    “两百年。”顾雪蓑蹲下来,捏了一撮骨粉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当年谢无咎从摘星台上摔下来,肉身崩碎,三十六州的气运反噬把他的骨头炸成了粉末。这些骨粉——是他自己的。”

    自己的骨灰铺在自己坠落的台下。

    铺了两百年,干干净净。

    光这一点,就足够让所有人后背发凉了。

    “他不让任何人踩。”顾雪蓑指着骨粉的范围,“你们看,骨粉铺的是一个标准的圆,以摘星台为圆心,半径九丈九尺九寸。这是一个阵法——九极封魂阵。用施术者自己的骨灰为阵基,封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谢无咎当年被气运反噬,灵魂碎成了好几块,如果他不用自己的骨灰把自己的灵魂碎片封在摘星台周围,他早就魂飞魄散了。”

    “所以他一直在这儿?”霍斩蛟皱眉,“那他怎么在外面搞事?”

    “灵魂碎片。”顾雪蓑竖起两根手指,“他撕下来一块最完整的灵魂碎片,塞进了一只黑鸦的身体里,让那只黑鸦代替他在外面活动。他自己本人从来没离开过摘星台。两百年了,他一步都没走出去过。”

    众人沉默。

    一个人在自己摔死的地方坐了整整两百年,用自己的骨灰把自己围起来,一步都没有离开过。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执念?或者说,是一种什么样的疯狂?

    “上去。”沈砚的声音很平静。

    他第一个踏进了骨粉圈。

    鞋底踩在骨粉上的瞬间,一股凉意从脚心直冲天灵盖。不是冷,是一种更深层的、直击灵魂的阴寒。骨粉里残留着两百年份的怨毒和执念,每一粒都在触碰他脚底的那一刻,尖叫着往他皮肤里钻。

    沈砚没有停。他一步一步踩着骨粉往前走,走到摘星台脚下,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塔身上缠绕的枯藤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无数条垂下来的绞索。一道旋转的石阶沿着塔身往上延伸,石阶上落满了灰,每一级都缺了口,踩上去石子簌簌地往下掉。

    他开始爬。

    一步一级,不快不慢。左手的烙印在骨粉圈里忽然安静了,不是被压制了,而是一种更诡异的感觉——像一只猎犬终于把猎物逼进了死角,不再狂吠,转而开始低沉的、志在必得的呜咽。

    霍斩蛟紧随其后。然后是温晚舟,然后是驮着苏清晏的白狼。顾雪蓑在最后,他每走三级台阶就打一个哈欠,眼泪都流出来了。

    摘星台一共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爬到最后一百级的时候,夜风忽然变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风里带着一股很淡很淡的香味,像檀木,又像旧书卷,闻着让人发困。沈砚甩了甩头,把困意逼出去。

    他看见了。

    http://www.yipindanxian.com/yt119340/5046695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yipindanxian.com。一品丹仙手机版阅读网址:www.yipindanxi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