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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雷霆手段

    七月二十八日,午时未到,汴州州廨外已经挤满了人。

    昨日还能站下数百人的长街,今日从街头到街尾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临街铺面的门槛、窗台和屋檐下都有人占着,连两棵老槐树上也爬了十几个半大孩子。

    州廨不得不临时调来两营禁军,在正门外立起木栅,只留下一条供证人与官吏出入的窄道。

    人多,话自然也多,什麽信誓旦旦啊,赌咒发誓啊,说个离谱,争个热闹!

    辰时刚过,郑三便被军法虞候从州廨侧门押了进来。

    人倒是也没遭毒打,也没有上枷,只是一夜没睡好,眼下发青,走路时两条腿微微发软。

    郑三一夜没睡,同样压力巨大。

    本来他只想挣那十贯钱。

    十贯钱足够他在马行街租下一间临街铺面,再置办一套像样的锅竈家什,从此不必每日忍受硝皮的恶臭,也能在冯家人面前挺直腰杆。

    至於被他诬告的人如何,他是没有想过的。

    而他诬告会不会有什麽後果,他一开始也是担心的,但那个黑袍子却是这样给他分析的。

    他说大明现在在汴州收买人心,一旦出了这种民告军,一定会树典型,拉去打杀了。

    所以这事包没有风险的。

    本来昨日他是一直这麽想的,尤其是那军汉傻不拉几,当堂说自己是那个大帅的乡人,那就更好了!

    可事情有些不对了,那就是,那位大帅却并没有直接为了立威就杀人,反而是要开始当案子来查了。

    这就坏事了,他自己想了想,觉得自己说辞实在是不经查的,毕竟当时军市里,周边哪没有人的,当官的稍微查一下,那还圆得了?

    所以一晚上,郑三都在想这个事,翻来覆去睡不着,终於想到了一个办法。

    ……

    巳时三刻,都虞候赵预升堂,命军法虞候将郑三、孙二和挑水脚夫分别押到堂下。

    又过片刻,王进与郑元觉从後堂出来。

    李简、李神福、韦金刚等军将全在左右听审。

    当年参与汴州复正的李让也受邀坐在侧席,只是今日主审仍是王进,他始终没有开口。

    陈四九最後被带进来。

    他颈上的勒痕用布条遮住了,脸色仍有些灰白,走路时却尽量挺着腰。

    堂外有人看见他脖子上的伤,当即喊道:

    「这是叫大都督打了吧?」

    另一边立刻有人应道:

    「肯定是昨夜用过刑,今日才肯认罪!」

    李简听得面皮直抽,几次想擡头骂人,都被王进一个眼神压住。

    王进坐下以後,没有立刻传证人,只先让郑三把昨日所告再说一遍。

    郑三跪在堂中,双手撑着地面,声音比昨日低了许多:

    「小人昨日受了惊,一些地方……一些地方记错了。」

    堂外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王进见这郑三果然要翻供,眯着眼问道:

    「哦,是哪里记错了?」

    「那军耶不是一文未给,他给过十七钱。」

    这句话出口,不但堂外百姓愣住,连陈四九都愣住了。

    这就坦白了?

    王进语气依旧平淡,只问:

    「既然给了钱,你为何告他吃白食?」

    「因为他吃了两份。」

    郑三说出这话,心里反而镇定了一些:

    「他先吃三张胡饼、一碗羊羹,给了十七钱。」

    「吃完以後又说没饱,让小人再上三张饼、一碗羹。第二份吃完,他便起身走了,再没给钱。」

    「你昨日为何不说?」

    「小人追到营门,又被那麽多军耶围着,心中一怕,便急糊涂了。後来回到牢中想了一夜,才把事情想清楚。」

    王进看着他:

    「所以,你今日告的仍是十七钱?」

    「正是。」

    「第二次那十七钱,当真没有给吗?」

    郑三听见这句,知道已经没了回头路,立刻擡起头,斩钉截铁道:

    「没有!第二份的十七钱,一个钱也没给!」

    陈四九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两个虞候都没按住:

    「龟儿子!你个烂心烂肺的龟儿子!」

    陈四九气得浑身发抖,连昨日的结巴都没了:

    「老子只吃了一份!三张饼,一碗羊下水,吃完就归队了!你要为了十七钱害老子,老子做鬼也放不过你!」

    「你不是说老子吃了两份吗?拿刀来,老子现在就把肚子剖开,让汴州父老都看一看,里头装的是一份还是两份!」

    堂外一阵大乱。

    有人觉得陈四九这番话说得惨烈,开始怀疑郑三;也有人认定他是见事情败露,故意以死吓人。

    几个靠近木栅的百姓甚至争吵起来,一个说军士不会拿剖腹开玩笑,另一个却说当兵的杀惯了人,什麽狠话说不出来。

    此时李简已经怒不可遏了,只是看向王进。

    王进却没有看陈四九,只向两名虞候摆了摆手:

    「让他跪回去。再敢扰乱公堂,先掌嘴。」

    陈四九胸口起伏不定,终究还是被押着跪了下去。

    王进这才继续问郑三:

    「你方才说,第一份的十七钱给了?」

    「给了。」

    「怎麽给的?」

    郑三说话很快:

    「他给了小人二十钱,小人找给他三钱。」

    「三钱又是怎麽找的?」

    「自然是小人拿给他。」

    王进听到这里,脸上终於露出一点笑意。

    他让郑元觉把准备二十钱来,当着堂内堂外所有人的面,将里面铜钱一枚一枚倒在案上。

    一共二十枚。

    「陈四九当时就是这样给的吗?」

    郑三不知道这大帅为何忽然摆弄起铜钱,仔细看了一眼,点头道:

    「差不多就是这样。」

    「既然多给了三钱,你找给他。」

    郑三越发摸不清头脑,可这件事没有什麽难处。

    他从最靠近自己的地方,拾起三枚铜钱,双手捧着递向王进:

    「小人当时便是这般找的。」

    堂上先是一静,随後李简噗地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李神福、韦金刚和堂下几个知晓口供的军吏也跟着大笑起来。

    李简笑得最为放肆,方才积在脸上的怒气一扫而空,指着郑三骂道:

    「你这鸟厮,编瞎话也不晓得编圆一些!」

    堂外大部分百姓却不明白他们为何发笑,一个个伸长脖子往案上看。

    有人忍不住问:

    「这有什麽不对?」

    旁边卖针线的老汉立刻骂道:

    「你傻啊?那蜀兵身上装的是一枚枚散钱,又不是一枚能当二十钱的大钱。」

    「买十七钱东西,既然都要数,他直接数十七枚便是了,什麽傻鸟会数个二十出来,再让店家找三枚?」

    「兴许那军耶不识数呢?」

    「不识数能数二十,不能数十七?」

    又有一个昨日在场的百姓喊道:

    「那兵昨日亲口说过,他怕数错,来回数了几遍,最後排了十七钱给郑三。」

    「郑三当时就在堂下,一声都没反驳。今日怎麽又变成二十钱找三钱了?」

    人群中的笑声越来越大。

    郑三也终於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嘴唇一下白了,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

    「小人、小人又记错了。」

    「哦?」

    王进脸上笑意收了起来,「那这次错在哪里?」

    「不是二十钱,是他直接给了十七钱。小人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你这岁数,便老得记不住昨日收了几枚钱?」

    「是小人被吓糊涂了。」

    「方才你说在牢里想了一夜,已经想得很清楚。怎麽这会遇到难回答的,你又糊涂了?」

    郑三趴在地上,额头都是汗水:

    「小人该死,小人只是记错,并没有诬告。」

    王进没有再与他纠缠,转头道:

    「带那冯二郎。」

    两名军法虞候押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瘦高男子走入前堂。

    这人就是郑三的妻弟。

    他昨夜还在酒肆与人吹嘘,半夜被黑衣社找上门後,吓得连鞋都穿反了。

    此刻见到跪在堂中的郑三,知道事情果真闹大,一进门便哭了起来:

    「大都督,小人什麽都说!」

    郑元觉喝道:

    「没人问你,先跪好!」

    冯二郎扑通跪下,抹着鼻涕,身子还在发抖。

    王进问道:

    「你说郑三近日要发大财,怎麽回事?」

    「是他自己说的。」

    冯二郎急忙道:

    「郑三是入赘到我家的,这些年一直觉得我爹和两个兄长看不起他。」

    「前几日他忽然请小人吃酒,说莫欺赘婿穷,他很快便有一笔大钱,往後要盘下马行街的铺子,让我们冯家人都去求他。」

    「哪一日说的?」

    「大军入城前一日。」

    「大钱从哪里来?」

    「他不肯说,只让我乖觉一点,莫坏了他的好事。」

    「小人以为他在外头养了女人,要拿姐姐的首饰去卖,心里不放心,第二日便偷偷跟着他。」

    「你看见什麽?」

    「他先去马行街买了铁锅和旧碗,又到城东大营外的空场转了几圈。」

    「到了傍晚,有个穿黑袍的人把他叫进一条巷子,两人在里头说了许久。」

    「小人离得远,没听清说什麽,只看见那人给他一个灰布包。姐夫打开看了一眼,里头全是串好的钱。」

    「那黑袍人什麽模样?」

    「瘦脸,右手小指少了一截,左边脖子上还有块青色刺青。」

    此时郑三已经瘫坐在地上。

    他瞪着冯二郎,嘴唇哆嗦半晌,忽然骂道:

    「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是你姐夫!」

    冯二郎也急了:

    「你还晓得是我姐夫?你在外头做掉脑袋的事,可曾想过我姐姐?」

    「都住口。」

    王进让人将冯二郎带到一旁,又传牛婆上堂。

    牛婆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进门以後有些腿软,却还是把昨日所见完整说了一遍。

    她说陈四九只吃过一份饭食,又说郑三此前拒绝了几个本地客人,专等兵子来,还作证在场的这个兵子是给了钱的。

    「他一共给了十七钱,一枚不少。」

    当牛婆最後一句话说完,堂外原本不断响起的议论渐渐停了。

    王进问道:

    「你与陈四九可曾相识?」

    「不识。」

    「与军中谁有亲故?」

    「没有。老婆子一家男人都死光了,女儿嫁的是个箍桶匠,与军中扯不上关系。」

    「你昨日为何没有来当堂作证?」

    牛婆低着头道:

    「怕惹祸。郑三是本地人,老婆子家里又没个男丁,若说了实话,往後怕是连摆摊的地方都没有。」

    「那今日为何又来?」

    「有人说,这军耶会为这十七钱偿命。」

    牛婆回头看了一眼陈四九:

    「老婆子昨夜想了半宿。若是看见了还不说,这後生真死了,夜里怕睡不着。」

    陈四九双眼发红,忽然伏在地上给牛婆重重磕了一个头。

    随着接二连三的人证来,郑三早就慌了,整个人委顿在地上。

    王进没有停止,只把军法曹查到的籍书、坊正口供、市正口供和沿街的多名商贩的证言一项项摆到他面前,不,准确是,堂外汴州百姓的面前。

    「你以前硝皮,军市开设前才买锅摆摊,是否?」

    「你花三百钱买通坊正,在籍书上谎称世代卖饼,是否?」

    「你放着军市内的摊位不要,专门挪到金刀军回营的路上,是否?」

    「……」

    「郑三,这一桩桩事情,也全是你急糊涂了?」

    郑三的额头抵着地砖,整个人已经抖成了筛糠。

    此时,一直平淡的王进忽然一掌拍在案上,起身怒吼:

    「你狗胆包天,敢拿十七钱诬告我大明忠勇武士!」

    「说!谁教你的!」

    此时的郑三已经彻底失去心防,向前爬了两步,哭喊道:

    「大都督饶命,小人全说!」

    「是一个黑袍人找的小人,他给了小人五贯,说事情闹起来以後再给五贯!」

    「他让小人寻一个落单的南军,最好是老实,梗的,不会说话的。先引他到摊上吃饭,等他走到营门再喊,说南军吃白食、拿刀吓人。」

    「小人真是一时贪心啊……一时贪心!」

    堂外先是一静,紧接着骂声四起,连军法虞候的喝止都被压了下去。

    昨日骂南军最凶的几个人悄悄往人群後面缩,更多人却转头寻找那些曾经四处传话的人。

    有人骂郑三丧尽天良,有人往堂内吐唾沫,还有人把他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十贯钱便敢害一条人命,你也配叫人!」

    「我昨日还替你帮腔,原来你拿我们当刀使!」

    「把这狗东西吊死!」

    「还有那什麽黑衣人,也不是好物,抓出来一并剐了!」

    军法虞候连声喝止,才没让人群撞倒木栅。

    王进没有急着宣判。

    他等外面的骂声稍弱,才从案後出来,走到前堂门槛处。

    此时,街上数百双眼睛一齐望向他。

    「诸位昨日肯为一个摆摊百姓到这里看审,不是坏事。」

    「百姓若受了军士欺压,本就该告。」

    「莫说十七钱,便是一张饼、一根柴,只要我军中有人仗着刀甲强取,也要依军法处置。」

    「可你们今日也看见了,有些人正是瞅准诸位愿意替弱者伸张,才敢借你们的嘴,害一个清白人的性命。」

    「而他们今日利用你们的同情来害人,日後真有被军士欺负、要来伸冤的人,旁人便会先疑心他是不是第二个郑三。」

    「到那时候,有冤的人张不开嘴,有理的人没人伸张。」

    「把百姓们求告伸冤之路给堵死的,正是这些人。这才是他们最可恶的地方。」

    人群安静了一会,随後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大都督说得对!」

    附和声越来越多。

    许多人昨日还在说南军与宣武军没有两样,今日亲眼看见王进没有草草杀掉陈四九,也没有把郑三暗中处置,而是将前因後果都查得水落石出,心中那杆秤彻底倒向了另一边。

    有人开始说,大明军队终究与朱温的牙兵不同;有人说王大都督连自己同乡也照军法看管,公堂却没有冤杀,真是青天。

    这就是盲众,同一张嘴,昨日能够把陈四九说成横行街市的军中恶霸,今日也能将他变成受了天大委屈仍不肯连累主将的忠勇之士。

    王进听着外面的夸赞,没有多少喜色。

    他命郑元觉将郑三、孙二、挑水脚夫与冯二郎分别收押。

    冯二郎虽是告发之人,却曾知情不报,也要留在州廨核查。

    牛婆则由军法曹派人护送回家,军市仍给她留原来的摊位。

    陈四九吃白食之罪当堂洗清,可擅自脱离小队仍是事实。

    王进没有免他的军棍,只准他先养好颈伤,待医卒说能受刑时,再领十棍。

    陈四九这回没有喊冤,跪下道:

    「小人服罪。」

    ……

    堂审散去时,已过午时。

    王进回到城东大营,连甲袍都没来得及换,李简便跟进中军帐,一把将兜鍪摔在案上。

    「这帮汴人,实在不识好歹!」

    王进擡头看他:

    「谁又招你了?」

    「还用谁招?」

    李简怒道:

    「咱们入城以来,买一捆柴都按市价给钱,对百姓多好?结果郑三哭几声,他们便恨不得把陈四九活剐了。」

    「今日见郑三认罪,又一窝蜂说我军如何好。」

    「我听着都嫌臊得慌!这群人全都是一群墙头草!」

    王进让牙兵给他倒了一碗凉水:

    「先坐,喝茶!」

    李简满脸怒气仍未散,却还是在案旁坐下,举着凉茶喝了起来。

    王进道:

    「我们当年随陛下反攻雅州後,得知高使相抵达,便连夜返回迎接。」

    「半路,我们借宿过一个村社,社里找了一处空出来的小院给我们住。」

    「说这户是去看灯会去了。」

    「可半夜,这户人家却回来了,便和我们说了这一晚上的怪事。」

    「这家是一家五口,原坐在院中休息。」

    「老父其实累了,想早些睡;儿子嫌累,不想动;儿媳还要哄孩子;老母双腿有病,更不愿走路。」

    「可这时有邻居过门,说县里正弄收复邛州的灯会,问要不要去看。」

    「老父以为儿孙想去,便点头;儿子以为父亲想看,也说好;儿媳怕扫一家人的兴,只能抱起孩子;老母见所有人都同意,也不肯说自己腿疼。」

    「最後一家人赶车走了十里路,灯没看几眼,孩子哭了一路。」

    「等回来以後人人埋怨,一问才晓得,最初根本没有一个人真想去。」

    李简听完皱眉:

    「那他们为何要去?」

    「都以为别人想去,又都怕自己先说不。」

    王进喝了口水:

    「当时陛下就笑嗬嗬听完了他们的事,後来和咱们说,这就是沉默的大多数。」

    「他们人数最多,平日却不出声。」

    「而偶尔有人先喊一句,他们听见四周无人反对,便以为别人全是那般想的,自己也只好跟着走。」

    「汴州也是如此。」

    「大多数百姓既不想朱温回来,也没有真心拥戴大明。」

    「他们看见我军秋毫无犯,会觉得这是好事;可他们与宋州人不同,大明没真对其有恩德,对咱们自然谈不上感恩。」

    「所以自不会为了替我们说一句公道话,去得罪以前牙兵的那些个家眷和坊间恶少。」

    「於是心里觉得好的不说话,拿不准的也不说话。反倒是那些因大明入城而没了出路的人,声音最大。」

    「自我大明入主汴州,那些行霸、市霸、恶霸在哪里?不都被咱们给扫了?再加上那些被裁汰的牙兵,和过去靠宣武军吃饭的关系户。」

    「城里讨厌咱们,恨咱们的,不少的!」

    「你还别看他们人数少,可恨意深啊!」

    「过去他们都是人上人,生杀予夺,现在要和老百姓一样,遵从我大明的律法!」

    「这你让他们能受得了?」

    「这些人怨声载道,剩下不说话的百姓听见了,还都以为满城皆苦!」

    李简沉默片刻,道:

    「那这後面咋办?」

    王进站起身,看着帐内悬挂的汴州城图,说了这样一番话:

    「能咋办,时间能解决一切!」

    「而且我只是说与你这个道理,却不是说,我军队是要解决这事的!」

    「治理、安抚汴州,那是州县官吏的事。」

    「等陛下到了,自有随行官吏接手。」

    「而我们眼下要做的,却是另外一件!」

    「郑三背後的黑袍人还没抓到。但他能提前知道军市位置与金刀军搬运路线,说明州衙或中军大都督府留守诸曹里有人替他传消息。」

    「他又能一夜之间把谣言送进十几个坊,说明城里有不少他们的人手。」

    此时,李简脸上怒气全消,杀气尽显,他抱拳:

    「大都督你下令吧,该怎麽杀!」

    王进转身,脸上尽显残酷,冷道:

    「传黑衣社驻汴州的千户来见我。」

    「再把四军虞候、州城巡检与各门守将全部叫来。」

    不到半个时辰,中军帐里便站满了人。

    黑衣社的千户这段时间其实就一直在查奸,到这个时候,依旧有了不少细作的嫌疑人。

    这些人多是商贩、僧人、车夫和其他一些贩夫走卒,多是朱温安插在城内的。

    对这些人的命运,王进做了如下安排:

    「持械拒捕者,先斩手脚;危及我军性命,可以格杀。敢纵火、鼓众作乱者,立即封街清杀,不要让人趁乱逃走。」

    最後,王进森寒说了这样一句话:

    「陛下的御营不日便到汴州。在陛下入城以前,这汴州城,要乾净!」

    「喏!」

    天色刚黑,由黑衣社带领,大量金刀军武士披甲,开始在城内进行大规模抓捕。

    一队队武士举着灯笼,沿城墙与坊巷分头而去,如潮水涌入四道八巷,按照名单开始抓人,厮杀哭喊动於四城!

    如此,举城大哗,四民皆懵,大惊!

    无他,只因王帅用兵,恩威并施!

    玩归玩,闹归闹,别把王进的手段当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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