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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真相,不依据你信或者不信而发生改变

    “我跑回房间。没叫,没哭,把被子裹到头顶上,抖了一夜。”

    “第二天太阳照常出来,院子里干干净净。”

    “从这之后,二叔、三叔、小姑——没有人再提他们的名字。”

    “就好像他们从来不存在。”

    “这些事,你都不知道吧。”

    听着不知火云生诉说过去之事的不知火昴喉结动了一下。

    “我太强了,小昴。”

    不知火云生把妖刀横在面前,黑炎在刀身上驯服地贴附着,像一层温顺的绒毛。

    “迟早会被妖刀选为新的继承人。二叔三叔小姑他们留下的那些堂兄弟姐妹,没一个能跟我比。”

    他抬起眼睛,看着昴。

    “你也比不过。”

    “而到那天,第一个要死的人——就是你。”

    这句话砸进洞窟的回音里,被岩壁来回弹了两遍。

    然后云生的语气忽然一转,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

    “老子就你这么一个弟弟,嫌你烦都嫌不够呢,杀了你谁来给我收拾烂摊子?”

    不知火昴没有被他的玩笑骗到。

    他死死盯着不知火云生的眼睛。

    “所以——在你被妖刀选中之前,你先一步杀了父亲?”

    空气裂了一道口子。

    不知火云生嘴角的弧度一层一层地淡了。

    “没错。”

    “我找到了继承规则的漏洞。如果在妖刀正式选定下一个继承人之前,现任持刀者被杀死,就不会出现残杀兄弟的情况。”

    “简单说,它还没选我,我就先把它抢了。”

    “但在动手之前,我做了一件事。”

    “我跟父亲说了真心话。”

    “我告诉他,有很多车站里的人正在被屠杀。我们有能力做点什么。”

    “我不想继承妖刀,不想杀你,我想走自己的路。”

    “我告诉他——这个天国,烂了。”

    不知火云生把妖刀插进地面,刀身入石三寸。

    “你猜他怎么说的?”

    不知火昴沉默。

    不知火云生清了清嗓子,再次换了腔调。

    低沉,严厉,像一座山往下压。

    “‘不知火云生。’”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的一切,都是天国给予的。你的力量,你的地位,你的名字。没有天国,你什么都不是。’”

    “‘你唯一的任务,就是把自己的一切奉献给天国。’”

    “‘不要说你能不能做到——这种事,不要去说,更不要去想。’”

    他停下了模仿,脸上挂起一抹苦笑。

    “然后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他说,‘果然,你不配继承那把刀。’”

    “不配。”

    不知火云生重复着,像在嚼一颗苦果。

    “从小到大听到最多的两个字,不配。”

    “不够好,浪费天赋,心性不定,终非大器。”

    “但那天,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我不生气了。”

    “因为我看明白了——他也是这么被教育出来的。”

    “他小时候,也坐在那个院子里,看着他的父亲杀掉他的兄弟。他也怕过,也挣扎过。”

    “但他选了服从。”

    “天国让他杀谁,他就杀谁。十年如一日,不问为什么。”

    “他把自己磨成了一把忠诚的刀,然后想把我也磨成同样的形状。”

    不知火云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可我不是刀。”

    “他拔刀了。”

    声音忽然平了下来。

    “我说完那些话之后,他没犹豫。他说,既然你心志已失,由我替天国清除隐患。”

    “出的第一招就是杀招。”

    “不留余地。”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没有父子和敌人之间的灰色地带。你是天国的利剑,或者天国的敌人。没有第三种。”

    不知火云生拔出插在地面的妖刀。

    黑炎舔着他的手背,不伤分毫。

    “所以,我让他失望了。”

    “也让他解脱了。”

    “临死前,他跟我说,让我照顾好你。”

    不知火昴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所以你杀了他……是为了救我?开什么玩笑!”

    ......

    “为了救你?”

    不知火云生没有接这句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妖刀,把刀竖着转了一圈,然后做了一件不知火昴完全没料到的事。

    他把刀抛了过来。

    漆黑的刀身在空中翻转,黑炎自行熄灭,像一头猛兽收起了所有獠牙。

    刀以最温驯的姿态划过洞窟的空气,落在不知火昴脚前三寸处,刀尖插入碎石,刀柄朝上,纹丝不动。

    不知火昴下意识后退半步。

    不是怕刀。

    是怕接住之后,没有理由再拒绝。

    “私心有,公心也有。”

    不知火云生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私心是不想让你死。公心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就让那么多人陷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天国,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他歪了歪头。

    “我找不到答案。”

    “所以我选择自己去找。”

    不知火昴没有接话,他死死盯着地上那把刀。

    不知火云生往后靠了靠,背贴岩壁,双手抱在胸前。

    “还有,你不信我说的话。”

    他抬了抬下巴,冲刀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就自己问它。”

    不知火昴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云生指的是什么。

    妖刀不知火,不是死物。

    它有意志,有记忆。

    每一任持刀者在死亡的瞬间,最后的记忆碎片会被刀身封存。

    这是不知火家族秘传的禁忌——将精神力灌注刀身,可以短暂读取前任持刀者临终前的最后一幕。

    代价是精神力的剧烈消耗。

    一旦开始,无法中断。

    不知火昴知道这个方法,但他从未用过。

    “你可以选择不看。”不知火云生靠在墙上,语气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抱着刀回秩序天国,继续当你的好士兵。也可以看一眼,然后自己决定信不信。”

    “我不逼你。”

    他补了一句,笑了一下。

    “但以后别说你哥没给过你机会。”

    洞窟里只剩下远处岩壁缝隙中渗水的滴答声。

    不知火昴盯着地上的妖刀,一动不动。

    十秒。

    三十秒。

    将近一分钟。

    然后他蹲了下去。

    五指合拢,握住刀柄。

    黑炎在接触的刹那沿着他的小臂攀升,速度极快,像烧着了紫藤。

    他闭上眼,精神力以不可逆转的速度涌入刀身。

    画面来了。

    不是循序渐进的,是一整面墙砸过来。

    夜。

    家族主宅。

    回廊尽头的演武场。

    父亲站在场地中央,持刀,背对着云生。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青石地面上,像一条静止的黑河。

    不知火云生站在十步之外,空手。

    他刚说完那些话。

    关于车站,关于屠杀,关于天国烂了。

    空气是凝固的。

    父亲没有转身。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画面里的虫鸣都清晰可辨。

    然后父亲开口了。

    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云生。”

    “带你弟弟走。”

    “天国不会放过你们。”

    不知火昴的大脑像被人猛攥了一把。

    带你弟弟走。

    天国不会放过你们。

    不是“你什么都不是”。

    不是“不配”。

    是——走。

    画面没有停。

    父亲转过身来。

    不知火昴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他从小望到大、从未在上面读出过任何温度的脸。

    此刻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

    有的只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像是放下了什么。

    下一瞬,父亲拔刀。

    第一招就是家族最高等级的斩杀刀术——绝火·终焉。

    不留余力,不留余地。

    但昴看懂了。

    那个起手式……右脚外撤了半寸。

    半寸。

    在外人看来毫无差别的半寸。

    但昴从小练刀,他太熟悉这套刀术了。

    右脚外撤半寸,重心偏移,意味着这一刀没有追击的后手。

    一刀斩出,无论中与不中,出刀者都会露出左肋的破绽。

    父亲是故意的。

    他用一招看似必杀的起手,逼哥哥做出反应。

    父亲不是要杀哥哥。

    父亲是要死在哥哥手里。

    画面在刀锋与黑炎交错的瞬间碎裂。

    最后一帧定格在父亲的侧脸上。

    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最后几个字。

    不知火昴读懂了口型。

    “照顾好昴。”

    ......

    精神力的反噬来得又快又猛。

    不知火昴被弹出记忆的一瞬间,整个人重重跪在地上。

    鼻腔里淌出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在碎石上。

    他的手还握着刀柄,指节在抖。

    不是冷的。

    他抬起头。

    不知火云生站在两步之外,没有靠过来,没有扶,也没有说任何风凉话。

    他的脸上,第一次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刻意的面无表情,是所有伪装都卸干净之后的空白。

    “你早就知道了?”不知火昴的声音哑得不像是自己的。“父亲是故意的?”

    不知火云生没回答。

    他只是把视线慢慢移向洞顶。

    洞窟里滴水声一下接一下,像某种无人理会的计时器。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不知火昴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残留的黑炎余烬。

    他想起小时候。

    父亲教他练刀,纠正他的握法,从来不多说一个字。

    做对了不夸,做错了只说一遍。

    他以为那是严厉,是冷漠,是不知火家族代代相传的教育方式。

    现在回头看,那些沉默里,到底藏了多少他没读懂的东西?

    但他没有彻底崩溃。

    因为他还有最后一根支柱。

    就算父亲知道了什么,就算家族有隐患,秩序天国本身,王本身,不一定是错的。

    一个人的悲剧,不能否定一整套秩序。

    ……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会怎样?跟我一起叛出去?”

    不知火云生挑眉,“就你那个死板性格,估计先把我绑了交给王邀功。”

    “……”

    “而且,”不知火云生的语气松了下来,像一个扛了太久东西的人终于把肩上的麻袋搁下了,“有些事,一个人扛就够了,不需要搭上两个。”

    “万一我死了,不知火家好歹还有你。”

    不知火昴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该算笑还是抽搐。

    “真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英雄嘛,总要有点觉悟。”

    就在这时,他的个人终端震了一下。

    嗡。

    短促,急迫。

    不知火云生掏出来,扫了一眼屏幕。

    “哦?”

    他眉毛挑起,但挑起的弧度里不是喜悦。

    “怎么了?”

    “张子渊来消息了。”

    “说什么?”

    不知火云生把终端收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提前开战。”

    不知火昴瞳孔骤缩。

    “提前到什么时候?”

    “明日。”

    这两个字在洞窟里撞了几个来回,每一次反弹都更沉。

    不知火云生从手指上摘下一枚暗色戒指,丢了过来,不知火昴下意识接住。

    “你的列车在里面。”

    不知火昴低头看着掌心的戒指,再抬头时,不知火云生已经走到了洞口。

    “你也要去祖安?”不知火昴的声音追过去,“跟那些通缉犯一起,对付秩序?”

    “我?”不知火云生顿了一步,没回头,“不,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真相。”

    话音未落,那块巴掌大的黑色存储晶片从他肩头飞来,落在不知火昴膝前。

    “小昴。”

    “看也好,不看也好,东西放在这儿。”

    “我再跟你说最后一句话。”

    他转过身。

    不是嬉皮笑脸,不是玩世不恭,甚至不是讲述加奈时的压抑温柔。

    洞窟外的星光勾出他半边轮廓。

    那张永远挂着欠揍笑容的脸,此刻干净得像一面未经雕琢的石碑。

    “真相,不依据你信或者不信而发生改变。”

    脚步声远去。

    碎石被踩响了几下,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洞窟里只剩不知火昴一个人。

    他跪坐在原地,左手攥着戒指,右手旁边是那枚晶片。

    一百多条数据。

    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第十三部门。

    一个他从记忆里亲眼看见的、故意赴死的父亲。

    不知火昴慢慢伸出手,拿起了晶片。

    他没有立刻打开。

    他只是握着,很紧,很紧。

    洞窟外,无名卫星的地平线上,一颗遥远的恒星正在缓缓升起。

    光照进裂缝,落在他脸上。

    虚空中,无数艘列车正从四面八方涌向同一个坐标。

    祖安。

    战争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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